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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庄》中的童年心理创伤分析

作者:未知

  摘 要:《在村庄》是伊丽莎白・毕肖普的一篇自传式的短篇小说,小说借用孩子的视角来叙述和书写其童年时由于母亲的缺失和疾病而遭受的痛苦记忆和心理创伤。毕肖普采用了移置、替代、模糊、投射等等一系列“弗洛伊德式“的策略来应对痛苦记忆和心理创伤,释放自己长期以来压抑着的,隐藏着的无意识,努力走出童年的阴影,摆脱创伤的困扰,最终实现对现实的掌控和自我的构建。 中国论文网 https://www.xzbu.com/1/view-11885210.htm  关键词:心理创伤;移置;替代;模糊;投射;《在村庄》
  伊丽莎白・毕肖普,被认为是继艾米莉・狄金森之后美国20世纪最重要、最有影响力的女诗人之一。她的诗作几乎囊括了囊括了美国所有重要的奖项,包括普利策奖、美国国家图书奖、古根海姆奖、美国国家书评奖等。她的诗人光芒如此地炫目耀眼,以至于掩盖了她另一个重要的身份:短篇小说家。在其为数不多的短篇小说中,1953年发表于《纽约客》的《在村庄》广受好评,他的好友罗伯特・洛威尔甚至为这部小说创作了一首短诗:《尖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村庄》与其说是小说,不如说是回忆散文,因为这篇小说与毕肖普的童年经历有着太多的相似之处。她的父亲在其八个月大时死于白莱特氏病(肾脏炎),她的母亲精神错乱,在随后的五年中不断出入精神病院。在一次彻底的精神崩溃后,被送进了当地达特默斯镇的一家公共疗养院。伊丽莎白・毕肖普5岁时,她的母亲被诊断为永久性精神失常,从此两人再也没有见面。毕肖普不得不先后和祖母和姨妈住在一起,开始了数十年的“寄人篱下”的生活。《在村庄》讲述的正是她的母亲从精神病院回到娘家的故事,可母亲的病情并没有因为这次回归而有所好转,不得不再次被送回精神病院。
  弗洛伊德在其著作《创造性作家与白日梦》中说道:“一篇作品就像是一场白日梦,是我们幼年时代做过的游戏的继续和替代。”[1](P.207)因此,作品同梦境一样,体现了作者压抑着的、隐藏着的无意识。 童年时尝尽被遗弃的滋味,成年后遭受着童年创伤的困扰,毕肖普采用了对童年创伤叙述和书写的方式来释放她的无意识。小说中的叙述者“我”指代的不仅仅是幼年时候的毕肖普,更是成年之后的毕肖普。借用孩子的视角和话语来传达的不仅仅是当时的困惑和痛苦,更是现在的困顿和反思。如何面对母亲的缺失对自己造成的心理创伤?如何才能走出童年的阴影?如何才能摆脱创伤的困扰?《在村庄》的创作对于毕肖普来说就是一次回忆之旅,旅途的终点也许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一、移置和替代策略
  遭受心理创伤的人往往会运用移置和替代策略来逃避和疏离那些隐藏在意识深处的心理创伤和痛苦经历,所谓的移置和替代就是将无法承受的,无法理解的,“不合理的”创伤和经历转变为可以承受的,可以理解的,“合理的”事物,从而将创伤和经历造成的痛苦减少到最低水平,最终实现对现实的理解和掌控。在故事的开端,毕肖普对母亲的“尖叫”的描写就体现了她在应对无法承受的童年创伤时所采用的移置和替换策略。 首先,她将无法控制和掌握的“尖叫”声视觉化,转变为“湛蓝的天空中一抹淡淡的污渍”[2](P.212),同“尖叫”相比,“污渍”更为客体化,更容易让人理解和观察。紧接着,她又用教堂屋顶的“避雷针”来替换“尖叫”从而能实现对现实的掌控:“只需用你的指尖轻轻一弹,便能听到它。”
  其实,移置和替代策略的目的就是实现弗洛伊德所说的对现实的“合理化”,也就是构建一个对现实合理的认知。弗洛伊德认为,在此过程中,戏谑性重复也是人们应对创伤时采取的策略,因为不断地重复就是在不断地给自己心理暗示,从而使自己深信自己所言所想,最终实现对创伤的掌控。所以,在对母亲的尖叫进行移植和替代式的描写时,毕肖普反复使用诸如“蓝色”,“黑色”,“声响巨大的”之类的词语来使自己的移植和替代策略更为合理化,更具说服力。同时她对插入语和并列短句的使用也体现了她迫切地希望能对现实有一个合理认知:“尖叫声就那样悬挂着,在记忆里,在过去,在现在,还有过去与现在之间的那些时光。”[2](P. 214)
  除了“尖叫”声,另一个在故事里反复回荡的声音就是来自铁匠铺的“当啷”声,毕肖普认为它是“美妙的声音”。[2](P. 215)当她被尖叫声惊吓到的时候,正是“当啷”声让她感到抚慰和安全;当她知道母亲再也不可能回归时,正是“当啷”声给她提供了庇护的场所,保护她免于受到心理创伤的伤害。铁锤敲打的声音对孩童时期的毕肖普有着重要意义,这是因为火炉旁的铁匠有着锻造钢铁的能力,象征着对现实自然的控制和再造,而这正是遭受遭受心理创伤的人一直以来期望实现的目标和梦想。
  二、模糊现实与想象
  为了减轻心理创伤带来的痛苦,遭受心理创伤的人经常会模糊现实与想象的界限。尽管这种模糊性可能会导致精神紊乱,但是它在创伤受害者重新塑造“损毁的自我”的过程中起到重要的作用。当祖母和姨妈忙着打开她母亲的行李的时候,站在一旁的毕肖普被一沓明信片所吸引,沉醉在五颜六色的明信片所描绘着的仙境般的世界之中:房屋四周点缀着美轮美奂的水晶,天空中写着的话语像细雨一样“飘洒在人们身上”。[2](P. 217) 在童年毕肖普眼中,明信片代表着母亲所在的世界,可事实上,母亲的世界与“五颜六色”或“美轮美奂”这样的字眼很难有交集。面对着残酷的现实和沉重的创伤,这个孩子不得不沉浸在自己想象甚至是幻想之中来逃避伤痛。
  出于同样的原因,趁着祖母和姨妈不注意,毕肖普偷走了一根象牙缝纫针,将它埋在了山楂树“血红的心底”,再也找不到了。毕肖普将属于母亲的那根“尖尖的”缝纫针视作自己痛苦的根源,幻想着只要将其掩盖起来,就不再遭受痛苦的折磨。在模糊现实与想象的界限的过程中,创伤受害者往往会将现实生活中的东西视作是一种意象,并且试图将其融入到自己的想象之中。这根缝纫针就是这样一种模糊化了的意象,帮助她实现现实与想象的融合和统一。这种虚幻的想象和看上去荒诞的行为减轻了创伤给她造成的痛苦,从而让其能够重新塑造“损毁的自我”。   另一个值得分析的例子就是毕肖普对于火的的描写,火这个意象经常在毕肖普的作品中出现,这和她童年时经历有着密切的关系,她和她的母亲亲历了1914年6月25日发生在马萨诸塞州塞勒姆市的一场大火。在小说中,邻居的谷仓在一个夜晚发生火灾,她的祖母和姨妈忙着照顾受到的惊吓的毕肖普的同时,也在担心着她母亲的精神状态。最终,她的母亲当晚就被送回了疗养院。值得注意的是,毕肖普用着轻描淡写的笔调陈述着当晚发生的事,对于母亲的离去似乎采取的时一种“漠不关心”的态度。其实,这也是她的一种模糊化的策略来逃离痛苦的回忆,这一点从她第二天路过火灾现场时候的叙述可见一斑:“每个人看上去都很愉悦,但干草焚烧的的味道让人恶心作呕。”[2](P. 228) 毕肖普将大火与母亲的离去杂糅在了一起,试图让现实显得没那么糟糕,试图淡化母亲的离去给自己造成的创伤和痛苦,试图重新构造一个介乎于现实和想象之间的童年。
  三、投射与象征策略
  除了采取移置和替换策略,模糊现实与想象之外,遭受创伤的人也会常常采取投射和象征的策略。作为一位杰出的诗人,毕肖普显然对这一策略并不陌生,这一点在她的小说创作中也有所体现。在《在村庄》中,毕肖普对在铁匠铺等待着钉马蹄铁的马儿情有独钟,给出了生动形象的描述:“在用焦油仔细擦拭过后,四蹄锃亮” [2](P. 219),像个威猛的战士站在战车之上,脸上流露出一种满足骄傲的神情。她对马儿的羡慕是因为马儿象征着一种生活,一种她想过的生活:自信,独立,被人关爱和尊重。正是因为现实生活中母亲的缺失,她才将自己的期望投射到马儿的身上,这也就是为什么她急切地恳求着铁匠:“给我打个戒指!给我打个戒指!纳特!”[2](P. 218)
  毕肖普喂养的那头母牛奈莉是另一个不能忽视的动物象征。毕肖普对奈莉有着复杂的感情。一方面,每当她走得太快或太慢,她都会一边咒骂一边鞭打她;另一方面,她悉心地照顾着奈莉,而且“羡慕”她美丽的眼睛和“犹如雨中闪亮着的”蓝色的鼻子。这反映了她对母亲的爱恨交织的态度:她怨恨母亲因为母亲的缺失给她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心理创伤,可她又深深地爱着母亲,渴望着母爱。这就是为什么当奈莉轻舔了她的胳膊的时候,毕肖普感到“痒痒的,同时也很强烈”。[2](P. 224) 一方面渴望靠近,一方面心里又满含怨恨,这种孩子气的心理在其对奈莉的态度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种心理投射和象征现象其实就是毕肖普压抑着的、隐藏着的无意识的流露。在梦境中,为了躲避意识到压制和审查,无意识采取了一种类似于编码的形式来呈现自己,这一点同样适应于文学作品。因此,在《在村庄》的大约三分之一处,作为叙述者的小女孩从给母亲制作衣服的缝纫工那里得到了一枚五分硬币,在回家的路上为了安全起见,她把硬币含在嘴里,结果吞了下去,在她看来,“数月之后,它还在我身体里,它珍贵的金属已经转化为我生长的牙齿和头发。”[2](P. 220) 在这看似荒诞不经的逻辑和行为的背后,其实是毕肖普对母亲给自己留下的心理创伤的叙述:硬币象征着母亲的尖叫,而它和我的身体融为一体则表明母亲留给我的创伤一直伴随着我。
  四、结语
  即便在成年之后,毕肖普还深受童年经历和心理创伤的困扰,这一点在她的作品中有着充分的体现。在《在村庄》这篇自传式的短篇小说中,她对童年生活的回顾并不是为了揭开过去的伤疤,再次体验创伤带来的痛苦,相反,她是为了拨开记忆的迷雾,寻找迷失的和“损毁的自我”。一味的逃避和掩饰并不能真正地摆脱心理创伤的困扰,这种做法只能带来“虚假的满足”。只有直面创伤,对其再回顾、再构建、再书写,才能从根本上解决创伤带来痛苦和困扰。在这一过程中,毕肖普采用了移置、替代、模糊、投射等等一系列“弗洛伊德式“的策略来应对痛苦记忆和心理创伤,释放自己长期以来压抑着的,隐藏着的无意识,努力走出童年的阴影,摆脱创伤的困扰,最终实现对现实的掌控和自我的构建。
  参考文献:
  [1] 张中载 王逢振 赵国新. 二十世纪西方文论选读[M]. 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2002.
  [2] Ryan,Michael. Literary Theory:A Practical Introduction [M]. Malden,Oxford and Melbourne:Blackwell Publishing,2007.
  [3] 克拉吉斯. 外教社原版文学入门丛书:文学理论[M]. 上海: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2009.
  [4] 朱立元. 当代西方文艺理论[M]. 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 转载注明来源:https://www.xzbu.com/1/view-11885210.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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