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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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是乡村的魂。它不喜欢老是待在一个地方,它到处游荡着,时南时北,忽东忽西的。它走到哪里,哪里就能感觉到乡村的呼吸。
  每次从城里回到老家豆村,第一个迎接我的便是风。我们虽然好多年没见面了,但它一点儿也不生分。先是用顽皮的小手,把我服服帖帖的头发拨弄乱,再在我干净的皮鞋和西服上,随意撒些尘土与细碎的草屑。要是春天,风就像一只摇头摆尾的小花狗,我刚从汽车上走下来,视觉还没来得及舒展开,它就从我的身上嗅出了豆村的气味,亲亲热热地扑过来,伸出温软的小舌头,一下一下舔我的手与脚踝,你赶也赶不走。如果是秋天,风里便有了果实发酵的味道,那幽微的醇意,好像—个去镇上打酒的孩子,不小心把酒洒了一路,惹人隐隐地有些陶醉。
  因为风的缘故,乡村里许多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物,便有了某种诗意。你瞧,那晚风中的炊烟,怎么看都像是—幅悬腕挥就的狂草,云烟乱舞,该虚的地方虚,该实的地方实,那是我们在绢和纸上无法做到的,可谓真正的“天书”了。莲荡也是。一阵风吹过去,一阵风又吹过来,满荡田田的莲叶便乱了。然而,乱是乱了,却乱出了味道。究竟是什么味道呢?我也说不清。看来这世界上的许多事情,就像这风中的“乱荷”,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美,一种大美。你可以观,可以賞,但你却没有风的能耐,把好端端的东西破坏了,居然还翻出新意。还有秋风中的那些树木,原本蓊蓊郁郁的,可是经不住风的手轻轻地摇晃,三摇两摇的,就只剩下一副骨骼了。随着黄叶随风飘逝,树上那些平时看不见的鸟巢,一个一个都露了出来,远远看去,恰似一个个黑色的音符挂在枝柯上……
  说到风,我想起了一件事。有一年我从豆村带回一棵小枣树,栽在城里自家的庭院中。栽树之前我是下足了底肥的,可是几年过去了,并没有见它有多少长进。我很纳闷,就问父亲是什么原因。父亲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给出两个字:缺风。对,缺风。生长在乡村的树可不是这样的。你千万不要以为风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其实它是树和庄稼的神灵。一棵得风的树,就如同一个人得到了机遇,东风来了摇一摇,西风来了晃一晃,每摇晃一次,它的根就往泥土深处扎一扎,晃着晃着,一棵树就在风中长高长粗了。父亲把这种现象叫作“得风水”。记得豆村牛鼻凹里有一棵歪脖子黄栌,据说已经很有些岁数了,可就是长不大。村里有人想把它砍下来做犁弓,父亲制止道,这棵树虽然长得不是地方,但只要树头能从这凹里蹿出来,一旦招了风,不愁它不成材。后来那棵黄栌居然有了出头之日,风吹着呼呼地往上蹿,一年一个样,一年又一个样,如今它已经有合抱粗了,成了我们豆村的—个标志。这大概就是神奇的风使然吧。当然神奇的还有我的父亲,尽管岁月的风已经把他的头发吹白了,腰吹弯了,甚至连牙齿也吹脱落了,在风中踽踽而行时,他须拄着拐杖,然而他能够从飘忽不定的风里悟出一点“道”,想必也该知足了。
  乡村里的许多事物,小至一片浮萍,一株草,大到一棵树,一座山,都与风息息相关。春风归来遍地绿,它们不得不绿;秋风君临千叶黄,它们不得不黄。在这回黄转绿的变幻之中,永远不老的似乎只有土地,只有风。一拨又一拨的风,吹了几千年,几万年,它吹走了许多东西,又吹来了许多东西。庄稼在风中拔节,驴马在风中发情,鸟雀在风中飞翔,蟋蟀在风中浅唱低吟……
  倘若没有风,这个世界多么沉寂!
  【写作借鉴】
  让无形的风变得形象,变得可感又有韵味是本文最突出的写作特色。标题点明“风”是“乡村”的“风”,这样就让“风”的描绘有了空间与方向,这是“化大为小”“化抽象为具体”的关键。接下来直接点题:“风是乡村的魂”。围绕风与乡村的关系,作者运用比喻和拟人等手法写了乡村的风的可爱、令人陶醉的特点,更写出可爱、亲切、令人陶醉风让乡村变得有诗意,比如晚风中的炊烟、风中的莲荡、秋风中的树木、鸟巢等。小枣树、黄栌树得风生长的描绘,还有父亲在岁月的风中“悟道”,这一切既丰富了作品的内容,又让“风是乡村的灵魂”的主旨更为突出。文末强调风对世界的重要性,再次深化作品主旨。
  全文紧扣主旨,让无形的风在乡村具体、形象、生动,又充满诗意和生命的味道,很好地表达了作家对风与乡村、自然与生命等关系的深沉思索。文笔灵动,富有生命力,值得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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