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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诗到微诗

作者:未知

  摘要:小诗潮流始于“五四”新诗,到20世纪80年代,小诗的说法已经不盛行,但并不意味着小诗的文体丧失了,相反,顾城、北岛等诗人有意无意地创作小诗。2011年之后,由于微信的作用,微诗逐渐在微信蔓延,微诗的概念也逐渐被人接受。从小诗到微诗,有一个漫长的发展过程,相对于小诗而言,微信写作与传播和市井书写,应该是微诗的鲜明特色。故此,有必要以近年来致力于微诗创作的熊国华微诗为例,去探讨微诗的类型写作特征。
  关键词:小诗 微诗 微信 传播
  一、从小诗到微诗
  中国小诗滥觞于中国古典诗歌,并受到印度泰戈尔短诗和日本俳句的影响,孕育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小诗潮流中。到20世纪80年代,小诗的说法已经不盛行,但并不意味着小诗的文体丧失了,相反,不少诗人的诗歌也可以看成是小诗。例如顾城的《一代人》“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北岛的诗歌《生活》只有一个字“网”,便是当时小诗的翘楚之作。而后蒋人初、王尔碑、流沙河等诗人先后出版了微型诗集,微型诗创作渐成气候。1996年重庆的《微型诗》刊出版,主张除了标题之外只有1-3行的诗歌是微型诗。只不过跟小说中的“微型小说”这个概念相比,“微型诗”这一概念并未广泛流传,人们更愿意用“小诗”的概念。2011年微信诞生,“微诗”逐渐在微信蔓延。
  当代微型诗是由现代小诗孕育而生的。“五四”时期,中国文坛白话新诗兴起并掀起一波热潮,然而早期的白话新诗写实化和直白化的弊病凸显,于是一种紧凑精简又诗韵悠长的新型诗体——“小诗”应运而生。冰心、宗白华、朱自清、郭沫若及汪静之等诸多诗人都创作过许多精美的小诗。1923年,随着冰心的《繁星》《春水》、宗白华的《流云小诗》这三部“小诗”集的相继问世,小诗创作更是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冰心的小诗与绝句和词中的小令有些相似,但她的小诗不拘于严整的章法和格律的限制,句式排列和音节起伏随着诗情流转①。“冰心体”引领着早期白话诗由拖沓、写实的文风转向对人们内心微妙感受的表现。
  宗白华的小诗实践偏重哲理,淡雅中见深沉。宗白华的诗歌创作美学基于中国古典诗歌的意境结构,从内心深处升华出富有诗意的生命情调和宇宙意识。他将对个体生命和宇宙万象的静观默照,交融互滲在星光与明月、花香与林木、云霭与细雨等自然意象当中,在经过锤炼的白话中点缀古文,从而在他的小诗中呈现出境与神会、灵动深静之美。
  小诗的“小”,是指它的字数,体式偏短,往往三五行为一首。小诗在意境情调和美学思想方面讲究在凝练中寄情。观其物象意境,便收览众宇之大千万象。小诗以其形式短小见长,集中表现诗人的哲理体悟、瞬间的心理感受与美的情思,但一般不触及重大的历史和政治话题,仅仅是诗人生命之树上的一瓣心香,因而难以表达更为复杂的内容和情绪。随着现代人的情感世界日趋丰富,现代社会复杂多变,难以容纳下“现代”这个复杂场域的小诗逐渐甘于寂寞,退出主舞台。
  周作人曾对“小诗”这样诠释:“这种小诗在形式上似乎有点新奇,其实只是一种很普通的抒情诗。我们日常生活里,充满着没有这样迫切而也一样真实的感情;它们忽然而起,忽然而减,不能长久持续,结成一块文艺的精华。②”“小诗”非功利性更强,不像“微诗”那样以求瞬时使读者明悟,带来即刻的审美震撼感以获得心灵治愈。“小诗”言说的不是一种当时人们迫切的生存问题,而是纯粹贴近自然的艺术。
  现代小诗和当下“微诗”都旨在以简短冷峻的语句,使读者不消工夫便达到直觉顿悟的艺术效果。与小诗相比,微诗则显得直白通俗。以熊国华的微诗为例,熊国华很注意诗歌语言的通俗流畅性,在乎一眼即明,不为精简字数而将句子古文化,致使诗句晦涩难懂;兼顾视觉、听觉媒介的传播特性,将难以直观的诗意和哲思化为简明扼要的日常化语言和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想象或留白化语言。例如熊国华倡导四行内微信诗歌写作,在《熊国华微诗选》中收录的所有诗都不超过四行,每行字数控制在十个字左右,在极有限的空间内精字炼意,以达到只言片语、以少总多的艺术效果。微诗吸取了四言绝句的精华形式,不同于其古典的高度凝练字句,微诗的语言策略要求明朗易懂中带有言外之意的想象空间。
  我们不应该把微诗仅仅看成是速效的碎片化读物。微诗可以给予读者即刻抵达的心灵感悟,但不代表它是粗浅直白的,当然也不是艰涩难懂的。微诗能有长足的发展空间还要得益于它的亲切易懂性,它能更大限度地贴近读者的当代情感需求,它通过简短、哲思性、“及物”性书写的特点获得当今读者更高的接受度。读者能从微诗中得到即时的心灵抚慰,逃离繁忙的功利化的生活。
  王小妮曾提出“重新做一个诗人”的概念③,新时代的诗人应该在商品经济时代守住自身,将个人话语与社会公众的“共通性情绪”互通,从日常生活场景中挖掘美妙的诗意。诗歌也要沾染人间的烟火气息。客观而言,微诗也符合这一期待。甚至可以说,微诗在一定程度上是“诗体解放”。
  二、微信与微诗的传播
  20世纪80年代末以来,诗歌逐渐处在被冷落的边缘化状态。随着1992年市场经济体制的确立,文学逐渐走向社会生活的边缘,而诗歌也便成为边缘的最边缘。步入新世纪,新媒体语境给予诗歌发展一种新的可能,互联网给予诗歌一个崭新的生存环境。
  2011年,微信作为一种移动传播媒介和即时沟通平台应时而生,而后逐渐成为我国用户群体最大的移动传媒之一。微信成为价值取向的有效推手,深刻地锲入了人们的日常生活,更新了现代人的交往方式和生活方式。随着掌上移动终端实现了与文学的联姻,文学发展路径得以拓宽,文学创作去精英化成为可能。在微信的土壤之上则孕育出微信文学,其随处可读的便利性和适应现代阅读习惯的多维感官冲击,使之成为当下最为重要的一种新媒介文学形态。
  不是所有文体都适合“微”平台的承载和传播。诗歌这一以跃动灵巧的小体型获得即时的审美震撼的文学形式,是最理想的微信文学体裁。微信拓展了诗歌阅读中的感官享受和想象领悟空间,具有强大的承载、生产和传播功能。它解决了传统诗歌公共空间发挥效用的不足,兼容不受限制的私语空间以及开放自由的公共空间,微信诗歌读与写一般都能在短时间完成,读者可以随时进行翻阅分享、自由评论。微信诗歌通过诗人在诗歌群与诗友切磋交流,并且发布在微信朋友圈和微信公众号,完成其传播过程。微信公众号相当于文学期刊和专业报纸的新媒介形式,但它是以订阅推送的方式进行传播的,相比而言更为大众化。朋友圈,是一种仅限于个人小圈子内的私密分享交流领域,随意性和主观性较强,而其对于某些重大话题的转发讨论则容易迅速扩散、传播到微博等不同平台,从而形成突爆式影响。微信群则类似于一种虚拟平台中的文学聚会和文学雅集,群内成员可自由地进行交流创作,激发创作热情,促进彼此进步。微信文学渗透性强、传播力强和日常生活化的特点使这些传播方式尽情地各放异彩④。   微信作为一个日益成熟的视听平台,改变了诗歌的接受程度和传播生态。微信诗歌依托微信平台的多媒体技术,配上符合情景的图片、视频、音乐,各类艺术元素相辅,实现图文合一、音画两全,在视觉和听觉方面双重呈现出文本交互影响的效用,使读者更便捷、立体地理解诗歌中的意蕴。
  微信给予了诗歌一个集结的地标,微信诗歌的表现形式也多种多样。国际华文微诗群的群主熊国华教授提出“四行微诗”的新概念。一般意义上的微诗,可以指所有“微型”的短诗,也可以专指在“微信”上发表的诗歌。
  当今时代,移动互联网使我们进入一个崭新的“微时代”。在微信平台发表的“微诗”,也分广义和狭义。广义的“微诗”,指发表在微信平台上的所有诗歌;狭义的微诗,指在微信上发表的篇幅短小的诗歌。熊国华所定义的“微诗”则指的是四行以内,配图发表在微信平台的微型诗。他以为:首先,微诗若加上配图发在朋友圈,文字超过六行就会被隐蔽,必须点击“全文”才能全部显示。四行的诗歌加上标题和作者的姓名(或用一个符号把标题和正文隔开),正好六行,不用点击“全文”即可接收全部信息,符合微信刷屏的阅读习惯。其次,从中国诗歌传播历程来看,短小精炼的唐诗宋词流传最广,尤其是四行的绝句。以四行为标准的现代“微诗”,可吸收古代四言绝句的精粹。同时,以熊国华为首的国际华文微诗群探索出以组诗的形式来扩大微诗的容量,如《熊国华微诗选》中的五则组诗《大地生态》《生肖节令》《异域风情》《瞬间沧桑》《叩问生命》,每首微诗都可以独立成章,几首微诗组合起来理解又构成一个意义整体,这一先锋性实验在专家和读者群体中得到广泛的认可。
  这种诗歌形式是契合微信平台的传播形式而诞生的时代弄潮儿。其短小精炼、图文并茂、瞬间阅读、即时互动的特点紧贴着现代人的生活节奏和审美趣味。
  三、以熊国华微诗为例分析当今微诗的类型写作特点
  近年来熊国华教授大力提倡微诗理论,也在微信上写作微诗,成为国际华文微诗群的群主,在《羊城晚报》《诗刊》《诗潮》《新大陆》等海内外纸媒上发表微诗,并且出版《熊国华微诗选》。一般而言,“微诗”本身的短小形式是难以承担更复杂的感情和更宏大的叙事。这关键在于诗人是否善于发现寻常中被遮蔽的本真意义,然后由这一极简的艺术呈现方式托载而出。熊国华就是如此,他试图由具象中窥见抽象的超现实意义,使得微诗也能烛照复杂的时代。
  (一)戏谑出现代城市百态
  丹纳在《艺术哲学》中提到,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性质和面貌都取决于种族、环境、时代三个因素。其中“环境”因素是构成精神文化的一种巨大的外力。杨克曾形容广东诗歌的文化生态特征独具“海洋文化气韵”⑤,善于吸纳、沟通与包容。广东滞闷湿热的自然环境使其原住民迫生出宽和平静地看待人事的乐天心态,不至于时常心生郁气。生活在岭南的诗人也很少在作品中表现出激愤怨懑之气,而往往通过一种谐谑、揶揄式的反讽隐晦语气看待不平之事。
  廣东得益于新的时代发展机遇,成为得改革风气之先的经济发达地区。在广东精神文化里,物质生活常常高于精神生活。广东有最多的“流浪诗人”“打工诗人”,广东诗歌的“草根性”特质很强,即从本地文化土壤里自然地生长出来,具有鲜活生命力的诗歌。
  熊国华长年居住在广东,受广东本土文化的濡染,他的诗歌中既有一种温情闲适的市井草根性,又有深刻的戏谑性。熊国华的诗歌创作具有即兴性,他随机拾取日常随处可见的生活事物,展现现代人在现代生活中的精神状况和生活状态。经过艺术变调后,消解其原有属性,变成耐人寻味的调侃。苏轼说:“诗以奇趣为宗,反常合道为趣。”熊国华的微诗带有一种后现代嬉戏的意味。他如此言道:“任何事物都可以成为艺术,毫无意义的东西有时可能就是最有意义的东西。”他将“小蛮腰”看作“明星一般的大众情人”,颂扬如“在诱惑中保持洁白优美的本色”的“小白鹭”般的广东南沙原住民的质朴本性。他试图营造古代与现代的时空对话,对文化和思想进行另一种进化的解读,在非诗意空间重建城市中的诗学。
  古代精神的气定神闲和现代精神的急躁浮夸在熊国华的微诗中形成鲜明对比。他赞颂嵇康在死亡的大刀将挥下时还能视生死如浮云的淡然风骨,调侃“洋葱”“比人类更加表里如一”,嘲讽《五羊雕像》越秀山上屹立着代表“羊城”的五只石羊,山脚下却充满酒店里吆喝消费的羊肉煲,穿着虚伪羊皮的现代人的这个崇尚消费与习惯虚假的时代。
  他在《纪念》中调侃端午节本身深厚的悲剧意义发展到现代被消解成了一出热热闹闹的喜剧。人们不再从传统节日本身去体悟其历史价值,使端午节慢慢演变成肤浅的娱乐活动或者纯粹的放假休息的时间。《故乡记事》感恸于现代文明对自然的破坏,歌颂原生态力量的自然健美。《生肖节令》对中秋、冬至等传统节日的缅怀与珍视。寂静的游淌和浮躁的快速、永恒与急瞬在明晰的比照中凸现深刻意义。
  熊国华由现代景观追寻过去的历史痕迹,追思其文明价值,试图重新寻回与中国传统断裂的血缘纽带,以时代精神重建曾被我们失落的诗歌传统。由小处叩问世间万象,从感官嗅读历史。正如柔软的蚯蚓融不进城市坚硬的钢筋泥土,诗人渴望一个清白的世界,他为充满了“血污和病毒”的地球疮痍哀怵,祈望观音来洗涤世间的污垢。熊国华为基于社会现实语境而作的诗歌中注入了敬畏,是因为对现代冰冷机械的不信任,才转而敬神忆古。他将现实与古典神话、历史传说进行多维的时空组接,在故作轻松的笔调中厚重的悲悯情怀悄然地于纸面暗涌。
  (二)对当下自我的思考
  熊国华基于世俗生活的百态,挖掘心灵与世界、情感与物象的双向会通关系,以图探得高于生活之上的宇宙人生的真谛之一角,获得某种程度的自我超越。此处的“自我”有两重含义,遭现代工业文明包围隔绝的孤独自我,以及在坚守中重构被现代化经济与技术压制的主体。熊国华在诗中十分重视个体生命的存在体验,期望在凡俗世间当一个“菩萨一样的自在人”。在快节奏的“消费时代”要宽恕从容地处世,坚守自己。   市场性和消费性覆盖了人的主体性和个性,舞台是公共的,狂欢消费随心所欲,速度与浮躁伴生。“名片”崇拜也是对名利的崇拜,而名利再多也及不上灵魂丰盈。贮藏于诗人心中的诗情和诗性从未被商品经济的利欲冲散,生活中的诗意需要在诗中坚守。
  例如《同病相怜》中“一个影子对着光杆苦笑。”孤独是现代普遍的症候,四周都是虚空,自己形只影单地屹立。人精心修筑一面“墙”,隔绝了外界,将自己封闭其中。或许他是敞开的,但他最自我的东西永远隐蔽在“墙”之内。
  例如《现代乌鸦》中小小的乌鸦“刺入地心”留下“巨大的背影”。能在伟大处看到狭小,在渺小中窥见无限,个人所能站立的空间是狭窄的,但内心足够广阔,便足以心生万象。
  例如“从古至今都有拼爹的胎记,我宁愿独立行走一生。”“拼爹”一词有着浓厚的现代印记,“宁愿”一词里的主体意识、独立意识强烈,充满现代性的反叛。
  文学创作的双重指涉对象包括对外指向社会大众,以及对内指向作者自我。虚拟化的媒介空间易造成个人主体的退隐与消解,并日益左右诗人的归属感和认同感⑥。但人是需要有个人空间的,以求不被群众空间的喧闹吵扰内心。
  例如《圣诞丽人》写的是过生日时,将窗帘拉上隔绝了外界的黑夜,在自己的空间点上蜡烛,“我”更爱蜡烛的光胜于夜色,一个人的生日也自得其乐。现代人认为人生由自己自控,不喜欢被束缚,同时他们在失去文化气息的失旧无根的状态下往往又有着精神失落的孤寂感。
  熊国华在这类诗中表达了对个体经验与集体意识冲突的反思。鲁迅曾主张:“我们要说现代的,自己的话;用活着的白话,将自己的思想、感情直白地说出来。⑦”具有现代性语言表达应该是属于“自己的”“活着的”与“直白的”。而我们深陷被集体话语主宰的境遇里,是否还能坚守属于自己的人格和个人空间,保持与消费社会,与“众”形成的适度的距离感?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三)社会关怀意识
  熊国华的“微诗群”是以诗歌形式划分的流派,不是由主题风格定型的,而他吸收了别具一格的新诗形式,以独具社会意义的选材,作最契合现代人阅读习惯之诗。文学生产始终与时代格局构成深层互动关系,写时代之诗不难,难在如何在文学风雨飘摇的危机中秉持文学本性,使它真正契合时代需求又获得崇高的艺术价值。
  在网络平台的护持下,诗人的话语权不再受制,诗歌创作的自由化和书写向度逐渐敞开。网络诗人在艺术宗旨、主题选择方面得以非功利化和去政治化⑧,然而互联网资讯的便捷即时的红利带来的是当今诗歌的社会功能反而被重新审视。这不同于20世纪90年代之前面向无名大众的宏大政治抒情,更不同于九十年代一味强调诗歌创作技巧或商品经济大潮下,宣泄私人情绪的自我吟咏。值得赞咏的是许多优秀的诗人是怀着深厚的社会责任意识,创作深入公众世界的诗歌作品的。近年来的地震诗潮、打工诗歌等获得不俗影响都脱离不开新媒体的传播效力。打工诗人郑小琼曾言:“虽然诗歌在这个商业化的时代已沉入了物质的海底,但是它永远是我用来拒绝我精神坍塌的内在力量,是它支撑着我的内心不会随着商业时代的到来而倒塌。⑨”真正有责任感的诗歌应该做到深刻地关切社会问题,极力传达公众的声音。
  于是诗人通过具有广东打工文化色彩的《农民工》《留守儿童》现象,对瞻前不顾后的“羊城”指出调侃式的谴责。《农民工》受生活所迫不得不流落到另一个生存空间,青春在此耗费。《留守儿童》与父母长期相隔异处徒生茫然的思念。《野渡》中的空巢老人在破败的原乡“老舟自横”……
  对社会边缘问题持续关注的责任意识是古往今来中国知识分子自诩的使命。他们对于“边缘”有着异常的敏感和警醒,企图将边缘推至中心,不管是诗歌本身还是对社会问题的关注。对于现代文明对天然的破坏,诗人们以一种物伤其类的哀悯情怀,恰切地描绘出改革开放以来出现的现代农村空心化现象与繁华城市灰暗面。
  (四)学者之诗的特点
  现代小诗的代表诗人宗白华是学者,微诗的致力创作者熊国华也是学者,然而二人的学者之诗是有差异的。宗白华的小诗作为“学者之诗”,它往往是以“道”为生发点作诗,又以“道”为归宿的。诗人将“道”寄寓于诗,意图使读者从诗中体悟出“道”,从而获得精神境界的升华。宗白华作为纯正的學人姿态和浓郁的诗人气质合而为一的现代学者,既受古代佛教禅宗的审美情趣影响,同时又浸染了西方康德和叔本华等哲学思想,基于古典诗学,将“道”融入高于俗世的人生哲学高度。而熊国华作为当代学者,他笔下更多是熔铸新时代生活的自由思想和独立精神,贴近平民大众的启蒙情怀。
  而熊国华的微诗也具有哲理化的特点,表现出现代平民化的精神特征。从《断臂的维纳斯》的“断臂”中遐想出“人生在世,该断的还是要断”,诗人不从断臂本身去思考它的艺术意义,而是旋转到另一种处世方式的思考维度。这是具有现代性的解读方式,抛离本身而言他,诗句间充满十足大胆的跳跃性思维。另外,熊国华在其微诗中表现出强烈的正反对峙又彼此共生共无的色彩。如“每一朵火焰中都藏有天使与恶魔”“舍与得是通向永恒的天梯”“贫贱与富贵一同流向大海”……当中有游戏式的玩味,也有玩味之上的哲理。世间万物往往相对而存,貌似正反两极,但也互为一体。如《世界之窗》“把窗口天天握在手中,透过窗口探世界。”这些诗歌或多或少都具有学者的理性化或哲理化的色彩。
  四、结语
  比起微型诗,微诗的概念更容易被人接受,这主要归因于微信的作用。而相对于小诗而言,微信写作与传播和市井关注,应该是微诗的特色。然而客观而言,微诗还不算成熟。不仅写作未发展成熟,微诗的批评能力也良莠不齐,还未能建构起一套成体系的“微诗”审美标准。如国际华文微诗群为代表的微诗群更像放大版的“微信群”,人们可以在这个开放性的广场里自由地交流,进行同题诗写作和互相唱和便是国际华文微诗群的一大亮点。这种诗歌交流形式的好处在于,一旦有人写出一首诗,另一个人要在他的基础上努力写出更好的诗,这样良性激励的方式使得诗歌标准随之提高,诗人的创作水平也能因此提高。当然,它也可以是面向国际的诗歌平台。《熊国华微诗选》收录于《中外现代诗名家集萃》,其出版前言写道:“丛书力求充分展示中外现代诗艺术体裁和表现手法的多样化,盼能对中外诗的交流产生积极的影响。”而熊国华在当中也写了相当一部分的外国风情诗,这样推向世界的创作格局是值得赞赏的。
  然而,我们必须理性地认识到微诗的大幅度创作和阅读活跃是好事,虽然活跃不一定代表其生态环境是健康的,但当微诗纷繁浩渺,那么也定能淘洗出真正有质量的优秀作品。微诗的发表不需要经过审查,读者可以随意评判,这是其优点。只是,自媒体导致的价值多元化使得微诗美学标准紊乱,使得真正有质量的诗相对较少,使得诗歌缺乏公信力。虽然我们期待诗评家给予当代微诗一个标准,期待微诗的理论批评到位有力,但是关键还是在于微诗作者本身的艺术修养,微诗界目前还没有出现一位杰出的诗人领袖,没有出现微诗人中的标杆,未能将诗与艺术、社会、道德的关系尽善尽美地展现。
  一言以蔽之,诗歌文体本来自民间,它是为大众的,也是现实的,人人可以读也人人可以写。现代传媒正是借对新诗艺术的传播,传播了一种现代的平民文化精神⑩。古诗词没有白话文那样通俗易懂,当代不少受众拒绝深入理解当中的浓深诗韵,只想做一种浅层的符号消费,这是快节奏的消费时代的心理需要,微诗可谓应运而生。我们可以引导现代读者去接受古典时代的诗歌,但更要倡导现代诗人和读者去创作属于当代的优秀诗作,去领悟当代社会的诗意。而这,也是微诗诗人的任务。
  注释:
  ①何群.试论冰心宗白华小诗的审美特质及小诗衰落的必然性[J].青海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1992(2).
  ②周作人.论小诗[J].觉悟,1922(6).
  ③王小妮.重新做一个诗人[J].天涯,1997(3).
  ④王大海.解析微信文学的存在方式及功能取向[J].神州,2017(19).
  ⑤杨克.天羊28克[M].北京:作家出版社,2008:173.
  ⑥⑧孙晓娅.新媒介与中国新诗的发展空间[J].文艺研究,2016(11).
  ⑦鲁迅.鲁迅全集四卷[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15.
  ⑨郑小琼.夜晚的深度[M].北京:大众文艺出版社,2006:120.
  ⑩周海波.传媒时代的文学[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7.
  陈宛颐,广东技术师范大学文学与传媒学院新闻传播学现当代文学与传媒方向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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