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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教之爱:以专业的力量

作者:未知

   如果说爱是一种情感的力量,那么理性就是一种思想的力量。日新学校的老师将这两种能力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他们懂得特殊教育需要一种合力来支撑,那是情感,也是理性;是爱的能力,也是专业能力。他们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也不欺瞒,在懵懂的孩子面前也不敷衍;小事做得有温度也有力度,大事做得有规划更有远见;以虔诚之心做特殊教育,恪守为业与为人的底线,让学生和自己的人生彼此映照,双双发光、出彩!
  “爱·咖啡”:爱是创造你最需要的机会
   不久前,央视播放了一个纪录片,介绍了上海一家为自闭症儿童发起成立的公益咖啡店。片子一开始,镜头就对准了店名“爱·咖啡——自闭症儿童实践基地”,接着便传来了咖啡店里自闭症儿童奇怪的吼叫声,伴随而来的画面是一个孩子暴跳如雷地跑过,两个大人——一个可能是志愿者,一个好像是妈妈——紧随其后拉住他,最后到了门口,孩子不愿意离开,努力跟妈妈请求什么,妈妈三下五除二帮他穿上衣服,拉着他出了门……
   显然,孩子的情绪难以自控,即便是妈妈,也很难驾驭自己的孩子。难道,这就是自闭症孩子的日常?或者他们还有哪些日常是常人难见、难理解的?
   面对这样的孩子,“爱·咖啡”能做什么?所谓“实践基地”,对孩子们的意义又是什么?随着片子的展开,我才知道,原来这里的服务员都是十五六岁的自闭症患者,这里的客人都是登记在册的志愿者,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陪“服务员”聊天;而聊天,是自闭症患者最需要学习的交流方式。他们通过一个群体,由不交流到有交流、由被动交流到主动交流,慢慢打开自己,融入社会。所以,“实践基地”更准确的表述应该是“社会实践基地”。基地的意义也不在咖啡,更多的是给孩子们提供一个社会化的机会,使专家所说的——对自闭症孩子来说,损失最多的是社交功能——得到最大程度的改善和修复。
   为什么一定是咖啡厅?做糕点不行吗?咖啡厅的创办人曹小夏说,不行,因为咖啡制作的全程是公开的,孩子们能与客人交流,“交流”非常重要。在片中,我们也的确看到,经过一段时间的咖啡厅工作,孩子们习得了许多社交的方法,获得了很多社交的能力:他们会做咖啡了,会跟客人攀谈了,能独立来上班了,会表达自己的要求了,能对自己的情绪有所控制了,会对父母说出自己的情感需要了;家长终于等来了孩子的回应,从前不敢想的亲子情感也不再是单向的了……孩子不愿离开咖啡厅、发脾气,其实也是爱的表达。他们爱上了这里,爱上了曹老师,爱上了那些作为志愿者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他们正在走出那个曾经只有自己的世界。
   不过,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这部纪录片只有23分钟,给我们呈现更多的是“爱·咖啡”努力之后令人欣慰的结果,而它的创办过程、它的发起者——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瘦小干练的曹小夏十几年来付出的辛苦却因时间所限鲜被提及。可我们明明看到,孩子们有多爱曹老师——“曹老师来了!曹老师不走”,前面提到的那个暴躁的孩子琦琦见到曹老师两眼放光,扑过去喊着,脸上满是欢喜和依赖。曹老师慈爱地笑着,一边抚摸他一边耐心应答:“好的,不走,乖啊!”她的话虽然简单,却如定海神针,让琦琦瞬间安静下来。这种信任关系,如果没有在大爱基础上日复一日的磨合、年复一年的沟通,恐怕很难建立起来。
   我还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咖啡厅周一到周五营业,每天只营业一个半小时。这么短的时间,坚持下来,就让孩子们有了如此不可思议的变化,那么,如果一所特殊教育学校能把“社会化”作为办学的大目标,能让学生从小、每天按部就班、循序渐进接受科学、规范、专业的康教训练,那么,孩子们交流的机会会不会更多?社会化的程度会不会更高?能力会不会更全面?康复的步伐会不会加快?会不会回馈更多的惊喜给老师、家长和社会……
   而近在大连,就有这样的学校,它就是大连市西岗区日新学校;也有这样的老师,他们是孙娟校长和她的教师团队。他们每一天的工作都是在为这一天的到来搭建着平台、创造着机会,他们对每个残障学生的爱都以专业的力量体现着。
  校园细节:爱是无处不在地为你着想
   学校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大连西岗区繁华路段,但找起来并不容易,因为它太小了,小到一条狭窄而短小的胡同里就可以容得下,小到走过路过都会轻易忽略:一幢大约三十几年前建的6层灰色教学小楼,“靠”在一个二十多层酒店的侧面,可谓“相形见绌”;不规则的操场只有500平方米左右,学校全部的占地面积也不过3000平方米。在大连市的特殊教育学校中,它的空间规模应该是最小的;在周围鳞次栉比的建筑中,它是那样的“不起眼”。然而,就是这所不起眼的培智学校,容纳了区域内包括自闭症、唐氏、脑瘫和其他言语障碍、多重障碍的120名学生,28名教职员工承担着這些不同类型残障学生的教育教学和康复任务。他们不断创新校内特殊教育的新模式,还将学校教育延展到校外——5年前在大连市首开“送教上门”,为那些适龄的、不能到校就读、需要专人护理的儿童提供康教支持,努力实现着“一个也不放弃,特殊教育零拒绝”的理念。
   这意味着,在日新学校,孙校长和老师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如“爱·咖啡”里琦琦一样自闭症的孩子,还要面对多种先天有其他言语和行为障碍的残疾孩子,他们的智力、身体、心理都需要来自学校和老师的疗愈。
   这也意味着,孙校长和老师们要为有不同障碍的孩子确定不同的教学和康复方案,将因材施教的教育原则细化到每个个体。
   这还意味着,校长和老师们不仅要给来到学校的孩子上课,还要专程到家里给无法上学的孩子上课。
   最重要的,这些孩子需要老师加倍的爱!所谓加倍,不只是感情上的付出,更要为他们的心智和身体状况的改善而赋能。
   …………
   教育的难度可想而知,工作的压力远超一般学校!
   可出现在我面前的孙校长和老师们却看不出一点儿疲惫和倦怠。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节奏,忙而有序,忙而从容,好像没有什么会影响到他们对工作的热情。孙校长和张海滨老师、崔玲玲老师带我参观学校,一会儿工夫,楼里楼外、楼上楼下转了个遍。跟着她们,我发现这所“袖珍学校”的每个角落都被充分利用,人文关怀的内涵和教育的元素并没有因空间的逼仄而有丝毫减少。    500平方米的操场,核心位置是大约60米的跑道。这样短的跑道,在普通学校根本不够用;可在这所学校,完全够用,因为相当一部分孩子别说跑一圈,就是能在上面快走,都是一辈子遥不可及的奢望;也有的孩子,穷尽全部的在校时间——几年、十几年,都难以跑完一圈。
   尽管如此,学校还是贴心地铺满了红绿相间的人造草坪,柔软、干净,行动不便的孩子们可以随意在上面运动、玩耍,即便摔倒了,也会有所保护;几张低矮的长椅散见在操场的不同角落,孩子们累了,可以很方便地歇歇。跑道周边有篮球架、足球门、单双杠、秋千架,行动方便的孩子,会在这里锻炼。剩下不多的空间,见缝插针修了几个小花坛,里面有花有草,雖为非功能型的存在,却透着生机、活力和审美。唯一可以利用的一面墙还是隔壁单位的,上半部分涂满了和操场地面一样的红色,感觉上,小小的校园被暖色包裹起来;下半部分直达地面的是一幅大大的卡通画,上面醒目的红字写着学校的愿望“让每一个生命都精彩”,四只昂首挺胸的长颈鹿居然驮着三四幢楼房,在蓝天白云下安然地漫步。这幅寓言般的卡通画给人无限的想象,仿佛那就是孩子们精彩的未来——拥有力量,快乐生活。靠近教学楼门口,是领操台,五星红旗在旗杆上迎风飘扬,每周一,老师都会带着孩子们升旗,孩子们虽身有残疾,也会身体力行,以和普通学校孩子同样的仪式,向国旗致敬,告诉祖国自己有多爱她。
   三十多年的旧楼内并不昏暗。墙面的主色调被设计成了绿黄色和深橙色,明亮、活泼、整洁,透着希望和温暖。楼梯是狭窄的,最多只能并列走两个人,走廊也不宽,但安全不必担心,两侧都有结实的扶手。最贴心的,是暖气也嵌在墙里,那些走路不稳的孩子就可以避免磕碰。洗手间的门上挂着卡通图案的帘子,提醒着男生女生分别该进哪个门;地上贴着可爱的粘贴,提示着地滑小心。楼梯两侧、走廊两边的墙面被最大限度地利用起来,孩子们的作品——剪纸、绘画、手工、十字绣,以及参加器乐比赛和社会活动的照片,都被精心装裱在各种可爱形状的相框里。用得最多图形的是心形,这是不是意味着,孩子们的一切都被老师放在心上、老师们最关心的也是孩子们的内心呢?
   学校一楼有间“日新幸福微吧”,里面摆放着孩子们创作的艺术精品。孙校长骄傲地指给我看,给我讲每个作品背后孩子们不寻常的故事。孩子们眼中的大地、天空、建筑、动物、鲜花、绿树、学校、伙伴、老师和父母,是那么特别,那丰富的色彩、细腻的描画、夸张的造型、奇异的想象、强烈的感情、特别的表现,都有一种直击灵魂的力量,让人无法不相信,这些残障的孩子也有令人震撼的才华,也有让人感动的倾诉和耐人寻味的语言,值得让更多的人欣赏和珍视。虽然很多孩子不能用正常的语言表达自己,但他们可以通过线条、色彩和形象努力地表达自己对世界的理解,传递内心的声音。每面墙上都有的老师简短的寄语“用七彩描绘精彩的人生”“所有的努力都会开花”“没有伞的孩子,必须努力奔跑”“请留下梦想”“世上没有一片完整的叶子”……像是师生间的心灵相通的对话,彼此鼓励,互相打气,给对方信心和力量,最终指向学校的核心理念——幸福。
   不过,我心里也有疑惑:学校这么走心、精致的布置,孩子们能感觉到吗?如果他们的感觉有限,学校为什么还坚持这么做?孙校长说,墙面走廊孩子们的照片墙,都是经过“日新之星”评比的结果,评比仪式很隆重,老师专门为获奖的孩子写了颁奖词。孩子们每天上下楼看到,会感到高兴,会有成就感。对这些孩子来说,注重仪式感、潜移默化很重要,这是特殊教育中德育的一种方式。张海滨老师以她的专业经验“科普”我,孩子们的高级情感虽然淡漠,但还是有的,给他们美的熏陶,日子久了,就会引起他们感情的变化,所以我们坚持这么做。
   在参观的过程中,我们时不时会遇到出出进进的学生。无论哪个学生,孙校长都能叫出名字,然后停下来,开心而自然地跟孩子们交流。似乎不光孩子本身的情况,就连每个孩子的家庭情况,她都了如指掌。同行的西岗区教研员吕老师自己自闭症的孩子也在这所学校,每天陪伴和接送孩子,又是特殊教育研究的专家,她对孙校长有着更多的了解。吕老师告诉我,孙校长每天早晨都会在校门口迎接学生,不只是站着打个招呼,还要跟每个孩子说话,而且是说很具体的话。她还会陪孩子跑,拉着孩子活动。她不光跟孩子熟,跟家长也熟,特别温暖。
   这让我想起“爱·咖啡”中的曹老师说的“交流特别重要”。我想,孙校长每天早上跟学生交流,不仅是情感层面的关爱,更是专业层面的需要,她在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对孩子们进行训练。孙校长告诉我,认识每一个孩子,不光是她对自己的要求,也是她对所有老师的要求。因为老师们要随时准备替补请假的老师,而这里的孩子没有时间等待换老师的适应期。为此,她还想了一个办法,在有特殊情况的孩子桌上贴个卡片,比如,“我叫辰辰,今年11岁了。我是来自星星的孩子。我的认知能力较好,识字多,爱读课文;但我情绪不稳定,易哭,有时会发生声音。这个时候,请跟我玩木头人的游戏,然后奖励我小粘贴”,提示科任老师特别注意。所以,老师们也能做到。
   四十七八岁的孙校长把17年最美好的年华都给了这里,参与了这所诞生于1985年的学校几乎一半时间的建设,见证了它的发展和进步。所以,对日新,她满怀深情,如数家珍,有着足够的专业底气和管理经验。跟我聊到学校,她满是自豪;聊到师生,满是热爱;聊到工作,满是自信;聊到未来,满是憧憬。言语中带着年轻人的朝气和热情,也带着一个成熟校长的淡定与平和,这应该就是幸福吧!
   我好奇地问她,每天面对这些不幸的孩子,面对各种突发的、不确定的事件,怎么可能保持一以贯之的热爱和耐心?怎么可能一直不被负面情绪所困扰?怎么可能有幸福感?孙校长想了想说,“幸福”的目标不是只对学生的,也是对教师的。只有教师幸福了,才能传递幸福给学生。同样,只有校长快乐了,才能带动老师、学生和家长快乐。自己尽可能多看事物好的一面,多想美好的事情,多看工作的成就,就快乐了;尽可能少抱怨,有问题积极解决,说服自己接受现实中的不完美和缺陷。可以说,是责任使她理性地把情绪调整到积极乐观的状态,而这,正是一个特殊教育学校的校长最需要的素质和心态。    教研员吕老师说,这样的学校必须要有个阳光开朗的校长,内心足够强大,才能带动老师积极向上。从工作方法上,校长还必须粗中有细,所谓“粗”,是不能要求过高,不切实际;但指导教师时必须“细”,因为每个班都不一样,每个学生、每个老师都不一样,必须做到个性化。
   孙校长说,孩子们能写会画了,还不算学校期待的完整意义上的“幸福”,她和老师们努力的目标是一楼大厅墙上醒目位置展板上的几个“学会”——“学会爱自己,学会爱伙伴,学会互助,学会爱自然”,总之,是“学会爱”。学会了爱,孩子们才有能力走出封闭的家庭和自我,才能体会幸福,融入社会。
   没有人天生就会爱。美国心理学家弗洛姆在《愛的艺术》中说过,“爱不是我们与生俱来的一种本领,而是需要通过后天习得的一种能力。”而这种能力,不仅对于日新的孩子们来说需要学习,对于日新的老师而言也需要学习。毕竟,特殊教育有其自身的规律,尊重规律,具备特教老师需要的专业能力,才能满足学生对爱的渴求,才能教会他们习得爱。
  自我成长:爱是努力获得爱你的资格
   孙校长说,特殊教育学校的老师,如果没有足够的专业背景很难胜任。她所说的专业背景,我理解应该不是狭义的学科知识,更多的,是这种学科能力与特殊教育的融合能力;而这种能力,要在实践中、在继续教育中持续增加与更新。
   在日新,我听的第一堂课是袁阳老师的绘画课。这堂课,让我见识了特殊教育的课堂有多“特殊”。
   我们到教室的时候,8个孩子已经各就各位,安静地坐好了,见我们进来,开心地站起来拍手欢迎我们。孩子们高矮不一,高的有一米八左右,矮的也就一米五左右;年龄也不一样,十四五岁或者十七八岁。不管多大,他们的笑容都单纯得像几岁的孩子,让人忍不住想去拥抱、疼爱他们。两个陪同的家长志愿者坐在孩子身边陪伴,想必孩子的自控能力还不足以支撑他们自觉地上完一堂课。教室宽敞明亮,书桌的前后左右特别留出了足够的空间让孩子们活动。墙上装点着鲜艳的图案,给人以想象和美感。沿墙放着书柜,教室紧凑了许多。学生虽少,但并不觉得空。
   这堂课是在中二班进行的,课题是“向日葵——起稿”,袁老师要教孩子们临摹向日葵。孙校长告诉我,中二班相当于初中的最高年级,班里学生平均年龄15岁左右。课前,袁老师写了详细的教案,在学情分析的基础上,将8个孩子分成两组:第一组的学生思维能力强,有坚实的造型能力,能独立运用图形和线条组合的方法进行造型活动;但设计能力薄弱,审美能力需要提高。这一组有7名孩子,两名学生是自闭症,不能进行正常的语言表达;两名学生有轻度脑瘫,但并不影响绘画。第二组只有一名学生,这是一个有情绪障碍的孩子。他有语言,但语速过快,激动时会出现拍打桌子、发出喊叫的行为;对图形和生活物品的认知薄弱,不能独立进行造型活动,在辅助下可以进行描画活动。所谓辅助,主要来自家长志愿者和老师。
   对两组学生,袁老师分别确定了教学目标和康复目标。第一组的教学目标是“通过观察向日葵图片、作品,独立用曲线、直线、圆形组合的方法画出向日葵的线稿,感受线条的魅力”,康复目标是“精细动作——能完成双手配合、手眼协调等相关的操作任务”;第二组的教学目标是“在辅助下用曲线、直线、圆形组合的方法描画向日葵线稿,感受造型活动的快乐”,康复目标是“认知——认识圆形和向日葵,精细动作是提升手部的灵活性”。
   教学的重点是向日葵的画法,难点是向日葵与花瓶的遮挡关系。
   对教学过程,袁老师也进行了初步的设计,导入—新授—小结,共3个环节,其中的“新授”又包括“观察—演示—欣赏”,每一步都有详细的预案;同时,她还同步进行了“支持过程”的设计,对家长志愿者如何辅助老师教学提出了具体的要求。最后对板书进行了设计。
   上课了,袁老师有备而来,黑板上已经有了生动的粉笔范画,黄色花瓣、紫色花盘、绿色花叶,既写实又写意,寥寥几笔,透着灵气,看得出老师的功底。年轻的袁老师个子不高,梳着丸子头,戴着眼镜,穿着军绿色的外套,笑眯眯地问学生:
   “生活中你们见过向日葵吗?描述一下。”
   学生抢着答:“见过。有花茎、花瓣、花蕊……”
   接着,袁老师出示了各种向日葵,包括梵高的,让孩子们观察和欣赏。
   “你们发现了向日葵的哪些特点呢?能不能画出来?”
   孩子们纷纷说出自己眼中的向日葵,不等老师发令,就迫不及待动手开画了。
   这时,坐在后排的第二组大个子男孩突然跳起来,大喊着脱掉身上的衣服,紧接着又穿上,冲出教室,跑到厕所去了。袁老师赶紧问明情况,家长志愿者随后跟过去。很快,这个孩子回来了,看看我们,拿起笔也开始画了。其他孩子似乎习以为常了,没有受到打扰,专心按老师的要求画画。袁老师也淡定地继续指导其他孩子画画。
   我悄声问孙校长,这样的情况经常发生吗?孙校长点头,说正常,经常会有突发事件发生,因为孩子们控制情绪的能力跟正常孩子不一样,现在已经有进步了。每个老师上课时都会面临这样的问题。
   孩子们一边画,袁老师一边启发:“可以先画哪一朵?为什么?”“向日葵上都有什么图形和线条呢?圆形、直线还是曲线?”“应该先画什么,后画什么?”“仔细观察哦,有的同学画的花和花盆分离了,怎么办呢?”“应该横构图还是竖构图呢?”“小心啦,花瓶也可能被挡上啊”……
   孩子们在袁老师的指导下,脑洞大开,很快有好点子出来。比如对于袁老师问的“有的同学画的花和花盆分离了,怎么办”,有个孩子很快就反应过来,回答,“插上花茎呗”,真是够聪明呢!
   我注意到,即便是面对这些残障的学生,袁老师也没有放弃对他们思维能力的锻炼提升。她很少直接告诉学生该怎么做,而是启发他们思考,提醒他们注意,根据孩子们的特点因材施教。对能力强的孩子,她鼓励他们大胆画出关键步骤,甚至可以另辟蹊径;对于能力弱的孩子,她只让他们找出步骤,避免压力过大导致情绪波动。可以说,她的指导是一个深谙美术教学规律和特殊教育规律的专业指导。所以,35分钟的课结束时,大部分孩子的起稿都完成了。最后,袁老师不忘总结,让孩子们回忆这节课画了什么;也不忘引发期待,告诉孩子们下节课要用颜色来装扮今天的起稿。    袁老师的课,让我对丹尼尔·P·哈拉汗等人在《特殊教育导论》中的权威观点“特殊教育意味着为满足特殊学生的特殊需要而特别设计的教学”“是着眼于个体需要的教学。它是经过仔细计划的、密集的、迫切的、持续的以及具有目标导向的教学”“最好的普通教育也不能代替特殊教育”……有了直观的理解。原来,她那详细的学情分析、精确的过程设计,她那教学目标与康复目标、教学过程与支持过程的同步考量,她那基于学生认知和情绪的分组,都是出于对特教规律的深刻理解和严格遵循。同样是画画,第一组的认知目标是“感受线条的魅力”,而第二组则是“感受造型活动的快乐”;同样是得到审美感受,第一组和第二组所要达到的层次和进入的领域是有明显区别的。所谓“特别设计”,所谓“着眼于个体需要”在这堂课上得到了最恰当的体现。
   孙校长向我介绍,袁老师是东北师范大学美术专业毕业的,她的美术功底好,她的到来提高了学校美术教学的专业性。她特别热爱这份工作,现在还在学习,是在职硕士研究生,是全省“康教结合大赛”一等奖的获得者。
   看得出,孙校长和老师们有多爱日新的孩子!即便这里的孩子是残障的,即便学生对课程是否专业懵懂茫然,老师们也不会降低教育的质量和专业水准,不会浪费孩子们在校的宝贵时光;而是因为教育的难度而对自己更加高标准严要求,不断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让孩子们享受高品质的特殊教育。
   在课后的研讨上,教研员吕老师评价袁老师能用专业的语言指导孩子,她是学普教的老师走入特教的一个典范。作为东北师范大学美术专业的毕业生,初来这里工作很难,难就难在对环境的适应,难在不知道怎样把专业美术知识教给这些孩子。日新学校在孙校长的带领下打“团体战”,大家一起帮助她。袁老师之前关注专业,没有关注对特教学生的潜力激发。几年过去了,她最大的变化是眼里有学生,心里更有学生,是真的在跟学生交流。所以,她能根据特殊教育的要求把自己的专业知识传授给这些残疾的孩子。她的课堂评价也有针对性,不会用泛泛的“你真好”之类的语言应付。所以孩子们的进步很快,不同程度地掌握了用绘画表达自己的方法。
   “袁老师自己不打扮,朴实简单,但她却让孩子们的生活有了色彩”,作为日新的家长,也作为特教研究专家,吕老师的这句评价是那么动情,让我更深地了解了日新的老师对孩子们的爱有多深、在自我成长的路上走得有多扎实。
   在孙校长看来,学校未来的发展必须要有专业的支撑,否则康教的路很难走远。所以,学校着力打造专业化教师队伍,要求老师们各自确定自己的专业方向,树立在专业上“我很重要”、不可替代的观念,创造条件让老师们进一步学习,在各自的专业领域做到最好。她还率领学校的“草根研究团队”——包括送教上门、个别化教育、感统结合和结构化教学等四个研究小组进行专题教研。几年过去了,学校不仅培养了多位像袁老師一样省、市、区级骨干教师,更有近90%的教师有心理咨询师资格,有自闭症疗育师、语言训练师、感觉统合训练师等康复训练师资格的教师占教职工总数的85%,有的老师同时考取了两个甚至更多专业的证书。很多本来学普教的老师,经过继续教育,成功将自己原来的专业与特殊教育专业融合在一起,比如原来学美术的袁老师、原来学音乐的孔老师、学体育的马老师以及中层管理者张老师、崔老师,都是综合性、复合型教师。
   孙校长要求老师们在专业上不断成长,她自己也在践行。作为校长,她始终没有脱离一线教学,也没有中断学习,一直跟老师们共同成长。学生的沙盘课她一直在上,她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不断拓宽加深,完善着自己,也完善着课程。
   课程设置:爱是助你终有一天真正成为社会的一员
   日本一位母亲明石洋子在她的《通往自立之路》等著作里,详细记录了自己抚养自闭症儿子的心酸、喜悦和成就。虽然儿子并没有完全成为正常的社会人,但她积极地为孩子铺就的自立之路——建立融洽的家庭氛围、创造与普通孩子相处的环境、培养孩子的一技之长、组织社会活动,最终使儿子过上了自立的生活。在她看来,对自闭症孩子的干预方式应该从医学模式转向社会模式,让孩子最终回归社会。日新学校的孩子不仅仅是自闭症患者,还有脑瘫、唐氏等先天身体和智力有问题的孩子,学校不是医院,医学模式本来就不适用,那么,社会模式是否适用所有的孩子呢?
   在日新的两天里,除了袁老师的课,我还有幸“看”了几节课,从点滴中体会了老师们为了学生在自立上哪怕取得一点点的进步而怎样竭尽全力,体会了日新之爱就是牵手孩子的未来。
   王野老师和孙秋敏老师送教上门的康复课
   王野老师和孙秋敏老师的课是针对脑瘫女孩宁宁,从下午2点开始到4点半结束。两个半小时的时间,在宁宁妈妈的协助下,他们对孩子进行康复训练。事先,他们对宁宁有综合评估:这是一个语言表达有障碍、动作协调能力欠佳、手部功能整体水平低,但有主动学习的意识、能积极配合训练的孩子。见到熟悉的老师和陌生的我们,宁宁既开心又胆怯。不过,在老师的鼓励下,宁宁整堂课都很乖,老师的要求她都愿意去做。
   两位老师各有分工,体现了很强的专业性。
   王老师负责对孩子进行粗大动作的训练,比如姿势控制——平行伸直、双腿屈伸、胳膊支撑、左右单抬腿,比如头部控制——抬头向前看、头部左右转。宁宁躺在地板上的垫子上,王老师跪在地板上协助她。每个动作既要标准到位,又要考虑孩子的接受程度和安全。教完了孩子再教家长,反复多次,一丝不苟。十月下旬,北方的秋天已经凉意阵阵,可身强力壮的王野老师一直是汗流浃背。
   孙老师负责对孩子进行精细动作的训练,这节课主要训练孩子的手部功能,让孩子学会伸手、敲击、抓握、双手反向等动作。孙老师根据宁宁的情况,对训练目标进行了分解,从单手前伸到双手前伸、双手握物前伸,从单手抓握纸杯到双手抓握纸杯……一点点增加难度,一点点调动宁宁主动参与的意识和兴趣。温柔的孙老师一直不厌其烦,耐心引导,宁宁最终能抓起杯子了,那份开心,由内而外,感染了我们所有人。    不过,最触动我的还是老师们的送教是在专业标准之下的特教活动,完全不是心血来潮的业余行为或者作秀,是依照教育管理部门的统筹规划和指导进行的科学理性的教育活动。孙校长介绍,国家的《残疾人教育条例》规定,适龄残疾儿童、少年需要专人护理,不能到校就读的,要统筹安排,通过送教上门或者远程教育等方式实施义务教育,并纳入学籍管理。西岗区教育局也出台了相关管理办法,对送教师资、职责等进行了规范,构建了相关管理网络和实施网络,保证了送教上门的效率。
   我问带队的张老师,这样的送教每周要进行几次?张老师说,每周两次,每次三课时,每名学生均由两名教师送教,严格实施科学评估,一人一案,精准康复。这样强度的体力和脑力活动,若没有信念支撑,一般人很难坚持下来。
   在我的概念里,像宁宁这样病情严重的孩子可能只能接受上门送教了,她的社会化是不是遥遥无期呢?吕老师看得更远些,她告诉我,送教的目的是不再送教,让孩子最终来到学校,融入社会。
   这可能吗?奇迹还真的出现在日新了。我听的另一堂课,聪明的脑瘫男孩珺珺就是通过送教上门,最终来到了学校上学的。能来到学校,是珺珺在社会化的路上迈出的重要一步,它使珺珺的生活发生了质的变化。
   马欢胜老师的个训课
   很巧,马欢胜老师和孙校长分别给珺珺上的两节课我都看到了。
   马老师上的是感统个训课,主要是训练坐在轮椅里的珺珺“跪坐跪起”。
   跟袁老师一样,马老师事先也做了学情分析。珺珺属于痉挛型脑瘫,运动和语言功能有障碍,触觉、前庭觉迟钝。目前,在老师的辅助下能够完成手膝跪地支撑等动作,但不稳定,骨盆、腰肌等处的力量还有待加强。马老师的教学目标是珺珺在他的辅助下完成手支撑跪坐跪起,能高跪姿完成手部精细动作拼图、拿起物品放置指定区域等动作,提升骨盆屈曲控制能力,增强下肢力量;康复目标是能维持跪姿以完成活動,自如地拿取物品,能有正常的前庭、本体感觉。
   对常人再容易不过的动作“跪坐跪起”,对珺珺而言好难啊!而马老师为了帮助珺珺达到这个目标,要把一个动作分解到如此之细,训练步骤如此严谨,真让我见识了什么叫“专业”。
   为了调动珺珺的学习兴趣,马老师设置了教学情境。他拿出手机,给珺珺看动画片《小蝌蚪找妈妈》。听到动画片里传来的音乐,看到动画片里可爱的形象,本来就活泼的珺珺瞬间兴奋起来。马老师小心地把珺珺扶下轮椅,再架着他的胳膊,一步步挪到墙边。见到墙上的扶手,珺珺赶紧伸出手,去摘马老师之前放好的拼图。
   我注意到,6块拼图高度不一样,可见马老师让珺珺完成的任务是有层次的。珺珺一只手抓住扶手,另一只手去摘拼图,拿下一个,放在地下;练完了左手,又练右手。最后一张拼图有点高,珺珺有点畏难情绪,马老师安慰他,“老师保护你,没关系,大胆些,腿向前移动”。虽然费力,但珺珺还是成功地摘下了最后一块拼图,马老师及时鼓励,跟珺珺一起趴在地上拼图。
   珺珺以为任务完成可以休息了,没想到马老师又给他布置了更有挑战性的任务。马老师让珺珺再看手机里的动画片,问“小蝌蚪要找妈妈,你愿意帮他们吗”,珺珺费力但明确地点头,说出“愿意”。马老师告诉珺珺要完成三个任务,每完成一个任务,就会得到一个找妈妈的线索。
   第一个任务是“仰卧膝关节蹬伸”,主要是练习膝关节用力蹬,再放松伸直,左右腿反复。珺珺躺在地垫上,马老师跪在地上帮他把每一个动作做到位。完成第一个任务,珺珺急不可耐问老师:“好了!线索呢?”马老师说话算话,告诉他第一个线索是“妈妈有大眼睛。”接着,马老师要珺珺完成第二个任务“跪姿拿取按摩球”,练习手部动作。珺珺在老师的帮助下,爬了大约二三米,跪坐、跪起,拿起、放下按摩球,最终完成任务。马老师告诉珺珺第二条线索是“妈妈有4条腿白肚皮”,然后强化珺珺的记忆,问他“记住没?”珺珺准确地重复了老师的线索。第三个任务是“跪姿拼图”,需要珺珺一直爬到另一面墙边,摘下墙上被老师放得更高的拼图拼好,而这段距离有大约6米。对珺珺来说,这可是很漫长的一段路啊!难度不断加大,我们都替珺珺捏一把汗。珺珺爬得很吃力,每爬一步,都要休息一下;但他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很有毅力。
   马老师一直辅助珺珺,见珺珺累了,就问“哪个部位累了?老师给你按摩放松一下。”珺珺顽皮地回怼老师:“问我干嘛!”马老师一边擦汗一边笑答:“保护你呀!还要继续完成任务呀!”既有爱,又不降低要求。其实,珺珺累,一直保护和指导他的马老师何尝不累呢?我注意到,一堂课刚刚过半,人高马大的马老师早已挥汗如雨了。
   珺珺终于到了墙边。弱小的他,一节课下来,做到了很多自己之前做不到的事,实在是累了。看到高处最后一块拼图,他想偷懒了,央求马老师:“你帮我。”“你自己来”,马老师不准备妥协。珺珺不满:“这么高!”马老师继续鼓励:“最后一个,再尝试一下。”珺珺终于完成了所有任务,马老师告诉他第三个线索是“妈妈有4条腿”。可马老师的任务还没完,他又给珺珺做了后背和下肢的按摩,缓解肌肉的紧张。下课了,珺珺要坐回轮椅了,他回头看着马老师,撒娇道:“你抱我。”这回马老师满足了珺珺,抱他坐上了轮椅。
   这堂课,无论珺珺还是马老师都上得好辛苦!让我叹为观止的不仅是马老师一堂课上付出的爱心、耐心和体力,还有他那煞费苦心、丝丝入扣、充满智慧的康教设计。这不是简单的康复课,其中的情境导入和训练步骤都有专业依据。课后,马老师谈到这节课的目标时说,就是让孩子学习使自己躯干得到锻炼的方法,这样的训练已经坚持一段时间了。珺珺过去只能坐在轮椅上,现在基本可以在老师的保护下行走,自己用力,自己抓握,把自己的身体拉起来。这种进步是喜人的。
   吕老师评价这是一堂专业的康教课,既有爱心,又有专业支撑。所谓专业支撑不仅体现在科学的训练方法上,还体现在与孩子的沟通上。她说,马老师关注孩子的反应、情绪和眼神,关注孩子跟自我的对话,遇到问题让孩子自己想一想,试一试,让他自己表达想法和需要。珺珺之前有轻度抑郁,现在越来越开朗。过去言语障碍明显,现在有了很大的突破,这与来到学校、老师给了他轻松愉快的环境有密切关联。吕老师从心理层面对这堂课的点评,让我更全面地了解了马老师这堂课的专业性有多强。    孙娟校长的沙盘课
   孙校长给珺珺上的是沙盘课。沙盘教室里,只有珺珺和妈妈、孙校长、我和吕老师。教室的空间很小,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却近了。珺珺跟孙校长促膝而坐,交流起来更容易。
   孙校长见到珺珺就跟他击掌,“看看谁的手更热乎”,实际是完成每次上课手指训练的“规定动作”。孙校长一边跟珺珺击掌,一边提要求“一张三合,”问珺珺“还差几次了”,目的是训练他的手指动作和记忆力。可珺珺好像对沙盘游戏特别感兴趣,击掌时心不在焉,眼睛倒是一直盯着沙盘。孙校长顺势让他给沙具分类,珺珺准确地分出动物、人物、汽车……“提到汽车你的眼睛就亮了”,珺珺看汽车的表情没有逃过了解他的孙校长,孙校长的一句玩笑让珺珺放松下来,自然地进入上课状态。
   “今天想摆什么?已经想好了,还是正在思考?”孙校长问。珺珺很明确,一字一顿地回答:“正在思考。”孙校长不打扰,笑眯眯等他想。“思考”了一会儿,珺珺说想摆医院,“我需要两个人物,都是女的,一个穿粉色衣服,一个穿白色衣服。”妈妈帮珺珺从沙具架子上拿下他要的两个人物模型,珺珺说这是平时他去康复的医院帮他训练的医生。接着,珺珺又让妈妈帮他选了一台白色的奥迪SUV车。孙校长问他,妈妈开的车是白色的?珺珺说是的。珺珺又拿起了医院,问孙校长摆在哪里。孙校长说,虽然你的视力范围有限,但你既然能看见,就自己摆。珺珺只好继续“思考”,按照自己的想法摆。
   珺珺的确喜欢车,接连摆了好几辆车。孙校长总结,我们上了35节沙盘课,珺珺每次摆的都跟车有关系。有没有你喜欢的人可以摆呢?珺珺摆了一个之前拿到的穿白大褂的医生,回答“有的,帮我训练的医生”,放弃了那个穿粉色衣服的女性。孙校长继续引导:“有你吗?”珺珺非常明确地拒绝:“我不想呈现我自己!”态度这么鲜明地表达自己,珺珺让我们所有人都惊喜。虽然他咬字还不很清晰,但自己的思想已經能明确传达给别人了,这是长期“交流”的结果,也是实现下一步可持续交流的基础。
   孙校长问珺珺,你的沙盘里为什么没有其他小朋友呢?珺珺回答说不想,他只放了象征他语言师的王医生。孙校长引导他,每天跟小朋友在一起那么开心,把快乐的事呈现出来多好。珺珺想了想,坚持没有摆自己,也没有摆小朋友。孙校长没有勉强他。
   孙校长说,珺珺已经有了很大进步了。以前摆的沙具都是汽车、建筑物,没有人,但今天居然有“人”了,虽然只有一个王老师,但也表明了他内心的变化。
   “不想呈现自己”说明什么呢?我问。孙校长告诉我,一个沙盘就是一个世界,每次孩子摆的都不一样,即便是同一个人。很多孩子把代表自己的沙具人物埋在沙盘里,其实是不认可自己的表现,对外界有心理防御。吕老师补充,35次沙盘课都不愿呈现自己,说明他对自己的缺陷不认可。而引导他们呈现自己,就是要让孩子们悦纳自己,接受自己。珺珺现在还只愿意呈现环境,说明他潜意识里还认为自己需要治疗。
   那么沙盘课对孩子的康复和社会化起到什么作用呢?如果孩子的想法不是我们期待的,能对其进行干预吗?孙校长说,沙盘课主要是让孩子通过摆放,一点点融入生活,一点点悦纳自己。珺珺是个聪明的孩子,记忆力又好,他会通过一点点关注生活最终自己走出来。
   吕老师说,沙盘课的原则是不干预,老师只是陪伴者和倾听者。孩子摆什么、怎么摆,没有对错,教师不纠正,让孩子进行真实的心理表达。只有呈现自己,才能正视自己、释放自己、放松自己。这个过程急不得,要一点点、慢慢加入自己。有个孩子是摆了42次沙盘之后才出现了推着婴儿车的父母,车里的婴儿其实就是他自己;而之前,他一直摆的都是桥。什么时候孩子在沙盘游戏中加入自己了,就会接受自己的不同,最终形成这样的意识:“我”就是这样,“我”就是不同,但我也会好好生活。
   原来沙盘课也是为了让孩子早一天融入生活,而融入的前提是悦纳自己。这个过程要有足够的耐心、足够的专业能力,孙校长和吕老师都强调了“一点点”,说明这个过程因人而异,或长,或更长,可能远不止35次、42次。由此可见,日新的老师们任重而道远。
   张海滨老师的语文课和孔庆阳老师的劳动技能课
   在特殊教育理论中,语言障碍和言语障碍不是同一个概念。前者主要指理解和表达上的障碍,后者主要指产生和运用口语的语流和发音时的障碍。而不论是语言障碍,还是言语障碍,都会导致沟通障碍,最终必然影响交流。解决这个问题,既有赖于医疗服务,也有赖于教育服务。学校教育更多是为了克服语言障碍,防止其进一步恶化。由于智力、脑损伤、心理等问题,日新的自闭症、脑瘫、唐氏孩子都有语言障碍,所以,帮助孩子们积累语言知识、提高语言能力,是培智学校重要的教学内容;而语文课毫无疑问是承担这一任务的主力,语文教师也责无旁贷把着力点放在促进语言的社会应用上。张老师的“生活语文课”的目标也显然指向了这一点。
   这堂课是在中一班进行的,课题是《衣服不能换》。课前,张老师进行了详细的学情分析。这个班一共有8名学生,年龄在14~16岁之间,其中有3名自闭症、1名脑瘫、1名唐氏。他们经过6~7年的学习,大部分已经能够比较通顺地朗读课文,认读学过的生字,说完整的话;老师提出问题之后,经提示可以在文中找到答案。张老师根据学生认知、表达情况,将学生分成三组:第一组学生5名,第二组学生2名,第三组学生1名,程度依次渐弱,教学目标和康复目标也有所不同。第三组学生是重度自闭症,无法独立学习,只有在家长志愿者和老师的协同下跟读句子、词语,感受课文内容。
   上课了,8个学生来了7个,都是男孩子,看起来高高大大,与瘦弱娇小的张老师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孩子们的语言障碍从复习上节课的内容——齐读课文中就听出来了。大家参差不齐,吐字不清,但孩子们都能互相照应。一个孩子读得特别慢,其他孩子就慢慢等,张老师也安慰他“没关系,我们可以等着你”,直到他一字一句读完。齐读之后又个别读,一个学生读错了,另一个反应快的会马上纠错。进入新课,张老师出示了自学方法,教给孩子们分别用直线和浪线画出不同动物的语言,思考动物的衣服不能换的原因。    一堂课下来,三组学生的确差别很大:第一组学生课文读得熟练,也能按老师的要求画线,按提示找到课文中小动物衣服不能换的原因,了解动物皮毛的用处;第二组学生朗读基本流畅,有一些瑕疵,慢一些,经老师的提示,能说出一种小动物皮毛的作用;第三组学生能在老师的提示下说出几个词语,简单了解课文内容。对第三组学生,张老师没有给太多压力,在写的环节,只要求“能写一句写一句,写不出一句写半句也行”。所以,孩子们虽然在教学目标上有所不同,但康复目标“用词语或句子表达需求,能说出‘谁的衣服怎么样’”基本上都达到了。
   上课刚开始,孩子们的注意力还算集中;可课程进行一半,有的孩子就不耐烦了,东张西望,还有的喊叫起来。经验丰富的张老师始终忙而不乱,游刃有余地驾驭着课堂。
   有意思的是在语言应用环节,张老师让学生用关联词“因为……所以……”造句,孩子们结合自己平时的生活大胆表达。一个学生说“因为下雨,所以我不上学”,张老师及时纠正“老师希望你每天都来上学,但这句话本身没错”,与马老师一样,既有爱,也严格。其他学生陆续发言,“因为今天下雨,所以我不能到操场上上体育课”“因为我爸今天早上没叫我,所以我上学迟到了”“因为妈妈上班(张老师纠正‘加班’),所以晚上没回来”……了不起啊!这组关联词实际上代表着一种因果关系,它所连接的是复句,两个单句之间有内在的逻辑关系。孩子们学会了用复句表达生活中的事件,其中的逻辑关系也完全成立,这是克服语言障碍、改善沟通能力的基础呢。这堂课,无论老师还是学生都值得点赞。
   最后,我还在小四班听了孔庆阳老师的劳动技能课《择芹菜》。这节课,孩子们一方面体验劳动的乐趣,一方面强化了手指的配合动作。孩子们都有成就感,他们会对老师说“老师你看,我的芹菜,择得整整齐齐”,也会跑到后面对我说“你看看”,让我分享他的劳动成果。择好的菜,老师让孩子们装在塑料袋里带回家,给妈妈做菜。
   我第一次发现,一个在常人做起来再容易不过的“掐”的动作,对这里的孩子来说是需要花一节课、甚至更多时间反复学习的,是需要老师制定精准方案的,学校教育的专业优势显而易见。
   孙校长说,劳动课主要是教会孩子自理。很多孩子现在已经可以帮家长干活了,比如买菜、缝衣服、削土豆皮等。学校教会了孩子生活的技能,也让很多的无望家长看到了希望,他们不再懈怠,积极配合学校,让孩子本来可以有的成长和进步得以实现。
   丰富多彩的社会化课程
   前面提到纪录片里的“爱·咖啡”实践基地,只是给自闭症孩子提供了一个相对单一的社会实践环境,而日新学校给孩子们的实践途径是多元的。学校成立了教育协作理事会,有高校、医院、社区、商场、餐厅、电影院、消防和交警大队等二十多个单位加入,移步校外,把课堂搬到社会,让孩子们在社会化的课堂中学习。老师会带孩子们去地铁乘车、去超市购物、去餐厅点餐、去练习过马路,甚至举办夏令营……在实践中锻炼技能,增加经验。
   为什么一定要到社会上去学呢?到校外毕竟还有管理上和安全上的风险。吕老师从专业角度解释,像自闭症的孩子,没有主动的语言,所有的课程必须要情境化、活动化、细节化,才有效果。孙校长介绍日新的教学理念是紧跟国家的特教课标,回归生活,回归社会,引导孩子们从情感、态度、技能上产生对生活的热情。而且,让学生走出学校,不仅能打开学生的眼界,也能打开教师的眼界。老师们结合学校的实际,开发了很多校本课程,编写了《快乐美术》《快乐劳动》两套18册教材,教研能力得到了提高。
   “作为课程,应该不是一次活动就结束的吧?”我想知道,作为课程的活动和一般的活动有怎样的不同。张老师给我介绍,“我们会分校内和校外两个步骤进行。先在学校教,拍照片,让孩子们熟悉这些场景;然后模拟教,再到校外,在生活中教。要多次进行,一个主题反复进行,学生才能掌握。而且每次我们的侧重点都不一样,比如去超市,这次是认识价签,下次是认识分区,再下次才是学着购物。我们有‘生活适应课’‘生活数学课’,都是相对实用的课程。教学上,我们采用结构化的教学方法,根據学生的个体情况,对步骤和动作进行分解,基于孩子的最近发展区,给不同的孩子设置不同的教学目标。”
   我在日新的笔记本上还发现了“日新微店”的二维码,我想,这是时代给孩子们提供的又一个社会化载体,尤其可以帮助残障孩子靠近社会,参与社会活动。
   回想在学校走廊和楼梯墙上看到的孩子们实践成果的展示,看到孩子们有了在生活中自理的能力,有了在国家、省市比赛的成绩,毕业了还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照片上走入社会的他们笑得那么灿烂,这应该是日新所有的课程最终希望达到的目标吧。
   家长们:爱就是相信学校会让我们的孩子也有精彩的未来
   在日新,家校的关系比普通学校更为密切。一些不能自理的孩子,尤其需要家长接送、陪伴和照顾,学校的要求也要通过家长去落实。“家长志愿者”是家长连接孩子和学校的一个特殊的身份,有这样一个身份,家长可以更多地进入学校、熟悉学校、理解老师。而我,也因此有了机会,采访到了当天来校的几位家长,听他们讲了日新给孩子和自己带来的改变。
   琪琪妈妈
   吕老师既是特教专家,也是自闭症孩子琪琪的妈妈。她说,日新学校是一个特别有爱的学校。很多家庭条件不好,孙校长心很细,会关注家长和孩子细微的心理。每次活动,学校都准备同样的衣服、食品,不让大家有明显的差别和距离。她常说“让每一个生命都精彩”,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学校经常组织各种活动,儿童节文艺表演,端午节包粽子,每次都全员参与,不是只有有才华的孩子才能上,每个孩子都能施展自己、发挥自己。学校组织校外活动,有夏令营、冬令营,孩子会离开家、离开父母,由老师们陪着在海边住一周,这在从前我想都不敢想。我也担心孩子的安全,但老师建了微信群,不断在群里发照片、视频,让家长放心。我们看到,老师是如何使出浑身解数来让孩子表现、让孩子们快乐,特别感动。孩子学会了自己换衣服、自己收拾行李。一周下来,孩子居然平安归来,这跟老师们的辛苦是分不开的。跟老师比,我做不到。    学校的社会化课程对孩子的改变很多。过去,孩子分不清你的我的,到肯德基就餐把别人点的餐当作自己的,根本没法带出去。学校组织孩子们去看电影,我担心,谁照顾他呢?会不会一时兴起惹麻烦呢?没想到,孩子慢慢学会了好多。他会去海边捡垃圾了,能给垃圾分类了,成义工了。过去的刻板现在改变了好多。他在适应社会环境,环境也在改变他。现在,孩子最大的变化是开心了,阳光了,每天早上背着书包高高兴兴蹦蹦跳跳来上学。而我也对孩子、对工作、对生活也有了热情。
   过去我对未来没有信心,后来被孙校长感染,她的专业化发展的意识很强,带动了团队的专业力量不断加强。她一直鼓励我不能着急,因为学校的每个老师都有自己的专业优势,每个老师为了学生还都在不断努力。
   孩子最终还是要回归生活,而日新学校的老师们让我看到了希望,虽然我的孩子无法跟正常的孩子相比,但我相信,他也有可能走进社会,也会有精彩的未来。
   珺珺妈妈
   2013年,学校开始给珺珺送教上门,那时珺珺才7岁。一开始学校打电话,我还不相信。老师先到家里来了解情况,之后每周来一次,每次两个老师来给珺珺上课。孙老师教数学语文,马老师做肢体上的康复训练。一年后,我们就到学校上课了。过去他每天在家,跟老人在一起看电视,一天下来,也说不上几句话。我们也想让他上正常的学校,但又怕他跟不上。到了日新学校,老师们都很照顾他,他的学习能力提高也快,见人就问好,性格也开朗很多。现在,他能把话说完整了,还爱交流。在家里,姥姥说只要一睁眼,家里就都是他的声音。
   学校的社会化活动特别好,孩子在老师的带领下去了科技馆、海洋馆,看了电影,开阔了眼界,增长了见识。到动物园这样的地方,总要上下楼梯,珺珺坐在轮椅里不方便,班主任老师每次都抱他上下楼,对学生像自己的孩子一样。说实话,家长很难带孩子出去活动,一是没时间,二是受不了别人异样的眼光。而学校组织大家一起出去,不一样。过去珺珺任性,因为他是弱者,大家都照顾他。现在,他改变很多,懂事了。感激学校!感谢老师!
   恒恒姥姥
   恒恒是我外孙,他从8岁就来到这个学校,今年已经15岁了。孩子的妈妈是智障,爸爸去世了。我家住得远,孩子不能坐公交车,因为公交车上人多,他烦躁、害怕,一上车就打自己。为了接送他到日新上下学,我62岁时学会了开车,今年68岁了。我要首先感谢《辽宁教育》,你们的眼光太独到了,能看到我们这个学校,能关注学校的老师们!学校把有缺陷的孩子培养到能自理了,非常了不起。这个学校最可贵的地方是从未想过放弃孩子,家长的信心都是从老师那儿来的。
   日新学校在我看来就是最好的学校。我的外孙是个弱智的孩子,找了好多学校,都不愿意接收。后来到了这所学校,我发现学校不仅无条件接收,还对孩子格外关心、照顾,老师像家长一样,甚至比家长对孩子还有耐心。他在这里不会受到歧视,可以任意跑跳,释放自己,学知识,智力上有进步,现在会除法了,还能掌握一些规律性的东西,比如回来教我“做减法想加法”。他特別知道努力,老师布置的作业,哪怕就是读三遍课文,他都会认真完成。感谢张老师,孩子喜欢她的语文课,学过的字还会联想,电视字幕里的字大部分都认识,不认识的居然也能猜对。
   学校的教学安排特别符合孩子的智力特点,很多正常人无须学的,咱的孩子都需要学习。像洗脸刷牙,老师不厌其烦,手把手教,孩子从一点一滴中,学会了好多。特别是学校的社会化课程,贯穿学校的全部活动,孩子的收获最大。他学会了怎么买东西,怎么结账。事情小,正常孩子不用费劲学,可咱的孩子不教不行。包括过马路,给公交卡充值、挂号、缴费,孩子都学会了。孩子的姥爷身体不好,恒恒现在可以帮姥爷穿衣、端饭,还可以扫地。每天早上孩子先醒,给我们烧好一壶热水,这是个不小的进步,跟学校的教育分不开。他还会背《弟子规》,也能理解一些,还学着做,我特别高兴。学校对孩子进行感恩教育,从思想、文化各方面影响孩子。
   在这个学校当老师不容易,对孩子要无微不至、事无巨细。不会吃饭老师要喂,不会上厕所老师要收拾。孩子在这个学校就是生活在爱的海洋里。校长对每一个孩子都研究得透透的,家长本来对孩子不抱太大希望,可校长和老师把孩子们调理得每天都有进步,每天都有新变化,今天会刷牙了,明天会洗袜子了,让我们有了信心。老师都不抛弃不放弃,我一定配合老师完成作业。现在,我虽然快70岁了,但我也坚持学习,与时俱进,电脑、手机、微信、博客,我都会玩,不为别的,只为成为我的小外孙“隐形的翅膀”。
   元元妈妈
   我的孩子是个唐氏宝宝,2005年5岁时来的,学校破格接受我们入学。到学校后,孔老师特别宠爱元元,专门带他玩。孩子也知道感恩,特别善良。2009年9月30日,家里煤气爆炸,孩子父亲当场去世,孩子大面积烧伤,被送到医院抢救,全天只能趴在床上。孔老师打了好多遍电话找我们,最后在医院找到我们。打车来的时候,她带着自己包的饺子,饺子还是热的。东西虽然不贵,但老师的这份情,我一辈子记得。以后只要看到饺子,我都会想到当时的情景。
   孩子住了43天医院,我的经济能力撑不住了。孙校长发动老师和其他家长捐了8000多元钱,还捐了衣服、米面粮油,连退休的老书记都来了。孙校长还把自己家里的电视送给我,只为给孩子带去一点快乐。学校的关爱让我感到我们没有被社会抛弃,还有人关心我们。
   元元在学习上进步也很大,抄写课文很少出错,还会算数了,会用计算器了。孩子对老师的感情也很深,有一次跟我生气,要离家出走,上孔老师家去。我特别感谢学校,希望将来有机会到学校做义工,回报老师和社会。
   文文妈妈
   孩子2岁时,我们发现孩子不会说话。刚开始,我不承认,不相信,不接受。确诊是自闭症后,我曾经想放弃,事实上已经放弃了。我把文文送到农村亲戚家,直到6岁日新的“零拒绝”给了我们上学的机会,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是日新学校让我看到了孩子的希望,我特别感激学校。相比之下,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妈妈。    刚到学校,上课时,孩子满教室跑,坐不住;间操时,满操场跑,连哭带闹,满地打滚;吃饭时,严重偏食。我就由着他,其实这就是放弃他了;但老师说不行,要纠正,否则孩子会营养不良。刚开始,三个老师喂他,他会生理性呕吐,还会踢老师。他的爆发力特别强,力气大,但老师们说来到这里的孩子都要教好,一直坚持。过去,文文只吃牛肉,不吃蔬菜水果,现在喜欢吃了。过去不会刷牙,我教了他两年,教了他上千次,他只会把杯子里的水咽下去,到了学校,半年时间他就学会了。上下楼梯,老师不厌其烦教了一学期,他也学会了。现在,孩子还可以帮我脱袜子、洗袜子,自己可以洗内裤,干家务活,尤其是能自主进行语言表达,能说,会写,会用电脑写作,会拼音,会画画,会说英语,有交流,会下载美团叫外卖……每一点进步都有老师的汗水。我觉得有希望了,舍不得放弃了。
   学校让我意识到我的孩子也是可以成长的,是有可塑性的,我有信心了。从前我常常以泪洗面,现在我也有了快乐,有了成长,可以工作去了。可老师们的代价太大了,他们都带伤呢,眼眶、鼻梁都被打折过,特别抱歉。
   采访的过程是了解的过程,更是理解生命和净化心灵的过程。它让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在教育的领域内,同样是孩子,还有像元元那样命运多舛的孩子;同样是家长,还有像恒恒姥姥那样接近古稀之年还不能停下脚步安享晚年的家长;同样是老师,还有像崔玲玲那样因学生的突然袭击而导致了9级伤残的老师……家长们讲得泪流不止,我听得潸然泪下。学校需要为每个老师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是因为每位老师每天都处在危险的环境中,随时可能被他们深爱的、自控力差的学生伤害到,而他们竟然没有怨言,不会后悔,依然、加倍地爱着孩子们。
  老师们:爱是love,也是 professional
   在采访的最后,我问老师们,每天面对身体和智力都有障碍的孩子,不可能体會到普通学校老师那种学生考出好成绩、考上好大学、未来成为栋梁之材的职业幸福感,那么,你们的成就感来自哪里呢?
   孙校长说,她的成就感来自老师的幸福、家长的认可和孩子的进步。看到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容,她就有成就感。
   马老师说,他的成就感来自学生的进步、学生的快乐。经过他的感统训练,孩子们能行走了,爱笑了,能交流了,见到他会喊“小马哥,早上好”了,他就有成就感。
   张老师说,她的成就感不单单来自学生的成长,还来源于自己专业的成长。学生的进步和自己的成长相辅相成,彼此成就。
   小崔老师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笑着指着自己至今仍有钢板的美丽大眼睛,顽皮地说:“你们眼里有金属吗?咱有!”我想,她的成就感来自为孩子们心甘情愿的付出。
   …………
   对这样的老师、这样的学校,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表达我的感动和敬意。那是一种“拿什么来爱你,我的日新学生”的全力以赴!那是一种如小说《追风筝的人》中阿桑的那句“为你,千千万万遍”的掏心掏肺!为了好好爱,为了更有资格爱,他们就这样在情感上、在人格上、在专业上塑造着更好的自己。在弗洛姆看来,爱可以使人在保持自身独立性的情况下与世界和他人联系在一起。如果说爱是一种情感的力量,那么理性就是一种思想的力量。具备情感力量和思想力量的人是拥有健康性格的人,也是能实现自我的人。日新学校的老师将这两种能力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他们懂得特殊教育需要一种合力来支撑,那是情感,也是理性;是爱的能力,也是专业能力。他们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也不欺瞒,在懵懂的孩子面前也不敷衍;小事做得有温度也有力度,大事做得有规划更有远见;以虔诚之心做特殊教育,恪守为业与为人的底线,让学生和自己的人生彼此映照,双双发光、出彩!
  (责任编辑:李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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