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主权运动的国家主义悖论与中国行动

作者:未知

  [摘 要]国际性农民组织农民之路于1996年提出了食物主权概念,旨在捍卫农民对于食物生產和购买的选择权利。在经济全球化的当今世界,食物主权对于发展中国家而言显得尤为重要,发展中国家不仅面临着传统意义上的粮食安全问题,更面临着失去食物主权的危险。中国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农业国之一,食物主权同样面临严峻挑战,主要表现为国家主义驱动下的现代农业发展挤压小农自由生产的权利,发展主义驱动下资本下乡对传统农业的冲击。本文从食物主权的发轫入手,重点分析食物主权的国家主义特征和悖论,进而以全球化的视角切入,分析中国在食物主权方面面临的双重压力,即粮食安全和食物主权两大问题。
  [关键词]食物主权;发展主义;悖论
  [中图分类号]D03 [文献标识码]A
  1 引言
  现代社会,粮食安全对于主权国家至关重要,由粮食争端引发的国际关系变化不胜枚举。对于发展中国家而言,不仅面临着实现工业化的压力,更面临着粮食生产(贸易)的压力。同时,全球粮食生产和价格的波动也影响着发展中国家的粮食安全战略,尤其是以粮食为主要原料的新能源生产活动间接加剧了粮食安全问题。发达国家依靠雄厚的资本和先进的技术对发展中国家的农业发展产生的影响与日俱增,进而影响全球粮食格局,并由此传导到国际关系上,使得发展中国家的粮食命运被牢牢地掌控在发达国家手中。
  食物主权作为内涵更广的概念出现在全球农业发展领域中,这是发展中国家尤其是小农占大多数的发展中国家对新自由主义在农业领域入侵的回应,标志着全球粮食安全斗争进入了新时期。食物主权关注农民作为粮食生产主体的权利,尤其是选择何种方式进行农业生产和销售的权利。本文以食物主权的发展为主线,重点分析食物主权的国家主义特征与逻辑悖论,在此基础上尝试以全球化的视野研究食物主权在全球化趋势下的表现。同时,针对中国作为农业大国的现实,分析中国在粮食安全和食物主权领域的双重压力以及这种双重压力产生的深层次原因。
  2 何谓食物主权
  1996年,来自37个国家69个组织的农民之路代表在墨西哥特拉斯卡拉召开会议并发表宣言,声明“我们致力于创造一个以尊重我们自己和地球、食物主权和自由贸易为基础的乡村经济”。食物主权概念首次被正式提出。《特拉斯卡拉宣言》(以下简称《宣言》)重点抨击了新自由主义经济制度,认为它是造成贫困和土地、水等自然资源面临枯竭的主要原因,新自由主义经济制度将农产品生产、采购和分配置于全球市场化的制度框架下,把人和自然作为获取利润的手段。《宣言》认为,土地、财富和权力集中在大土地所有者和跨国公司手中,否定了农民掌握自己命运的可能性。《宣言》谴责了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针对贫困人口制定高价的新自由主义行为,主张世界贸易组织必须将农民和小农场主的利益充分考虑在内。
  关于食物主权的定义,农民之路组织在2000年的《班加罗尔宣言》中明确表示:我们要求食物主权,它是指生产我们自己的食物的权利。相较而言,来自联合国粮农组织对食物主权的定义更为标准,2008年,世界银行与联合国粮农组织发起了“国际农业知识与科技促进发展评估项目”(简称IA ASTD),界定食物主权为“人民和主权国家民主地决定其农业及食物政策的权利”。食物主权所关注的内容重点是“自由的权利”而非生产的食物的内容。严海蓉等人认为,食物主权是世界各国民间对少数跨国公司以自由贸易为名、冲垮广大第三世界国家小农经营、控制全球大部分农产品的生产流通市场这一趋势的反拨。
  3 食物主权的国家主义特征与悖论
  联合国粮农组织对食物主权的定义强调了农业及食物政策决策主体的主权国家性特征。新自由主义所主张的资本与技术在全球范围内的自由流动以及对发展中国家尤其是小农占主体地位的国家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为应对这种外来力量的干预,食物主权的空间权利划分应当以主权国家为界,主权国家对本国农业发展制定独立自主的政策以及一定程度上的保护主义是农民之路这一非政府组织所难以完成的任务。因此,食物主权在实践过程中必须借助于国家的力量,在发展中国家尤其如此。
  在发展中国家,政府在经济发展中居于主导地位,工业化资本积累的主要方式是以征收农业税和通过工农业产品剪刀差的方式进行。就国家层面而言,依靠资本和技术发展现代农业就成为一种理性选择,但是这种选择又是建立在现代资本和技术基础上的,这就给全球化下的新自由主义的扩张以“可乘之机”。因此,发展中国家一方面需要借助全球化下的资本与技术发展工业,另一方面,本就虚弱的农业经营体系在全球化资本和技术的冲击下难以独善其身。
  以中国为例,当代中国处于社会转型的关键期,实现建成全面小康社会成为国家当前最重要的战略目标。实现作为四个现代化建设目标之一的农业现代化成为实现全面小康的关键指标,也是支撑新型城镇化的基础因素,而当前粮食安全和食品安全的现实压力又使得我们不得不反思现代农业的弊端,一系列食品安全引发的社会矛盾日益凸显,发展生态农业以保障食品安全的认识逐渐形成,倡导多元化的农业发展模式得到重视。与此同时,发达国家种子公司大举入侵中国种子市场,在某些领域形成了垄断,在种子选择和定价权方面处于控制地位,由此导致农户对于农业种植的决策日益受到外来因素的干预。因此,食物主权背后的国家主义解释与悖论是一个值得转型中国重视的问题。
  4 全球化视角下中国食物主权的双重压力与应对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基本实现了粮食自给,粮食自给率处于国际较高水平。但与此同时,市场经济条件下尚不健全的食品安全监管体系以及民众对于食品安全知识的匮乏引发了诸多社会矛盾,也引发了社会对现代石油农业的反思。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国外农产品质优价廉的优势冲击着国内农产品市场,国外种子公司大举进入中国,资本裹挟着技术横冲直撞,在农业领域逐渐出现了垄断现象,农民在农业生产环节的选择权地位被动摇。
  4.1 全球化下的粮食安全   新世纪以来,中国的粮食产量稳步上升,对于保障中国粮食安全起到了巨大作用。但是增长的背后不仅有农业科技的支撑,更有化肥农药的高投入。这种高投入支撑下的粮食增产持续性和稳定性都存在问题,同时,较高的生产成本也使中国粮食生产者难以通过粮食销售本身获得较高的收益,在面对国外农产品竞争或更高收入的就业选择时,粮农的积极性极易受挫。
  从全球化层面看中国的粮食安全问题,主要是国际粮食贸易价格波动对中国粮食安全产生影响。《谁来养活中国》的作者布朗提出,伴随中国经济的高速增长,粮食需求增加与供给恶化的矛盾将日益尖锐,中国大量进口粮食将推动粮价大幅度上升,致使低收入国家和低收入人口无力购买必需的口粮,进而造成世界性的粮食危机。中国是一个人口大国,每年的粮食需求量大约为5亿吨,如果中国把自给率降至90%,就需要从国际市场进口5000万吨粮食。这个规模占世界贸易总额的20%左右,恐怕不是国际市场可以承受的。因此,中国的粮食安全最终只能依靠本国的粮食生产者,但是全球粮食市场价格的波动又很容易传导到国内,从而影响国内粮食安全。因此,全球化下的中國粮食安全保要借助全球化进程带来的便利,积极参与国际粮食生产和贸易,以实现稳定中国粮食安全的目标。
  4.2 被挤压的食物主权空间
  食物主权表现出的国家主义特征是一个纠结的矛盾体:食物主权必须借助主权国家的力量才能实现食物主权“在我”的目标,但是国家主义所表现出的“发展冲动”却又时刻挤压着食物主权发展的空间。对大部分发展中国家而言,食物主权的(部分)丧失主要表现在农民对食物生产的决策越来越受制于市场的影响,农业被卷入了资本和技术的漩涡。在农业生产资料购买环节、农业生产决策环节和农产品加工与消费环节,以资本与技术为主要手段的控制日趋加剧。化肥、农药和新种子的出现挤压着传统农业发展的空间,传统农业生产在现代农业的扩张下几无还手之力,农户为最大限度紧跟市场,只能亦步亦趋采用现代化的石油农业生产方式,大量的化肥农药投入严重破坏了传统农业形成的农业系统,传统的作物种质资源趋于消失。在食物生产过程中,小农户被市场牢牢控制,为应对市场和满足自身消费需要,面向市场的石油农业和家庭自给农业混合出现,前者主要进行市场销售,后者主要满足家庭消费,这种被迫出现的食物差序化格局逐渐侵蚀着本不牢固的信任关系。因此,农业生产者只能被牢牢绑在资本和技术的投入上而难以挣脱,农户对食物主权的抗争意味着风险的增加,这其中的投入却是小农户所难以承受的。
  因此,中国农业发展过程中,资本和技术控制的现代农业已经全面渗透到农业生产的各个环节,农户对农业生产的决策权呈现出“被选择”的趋势,传统农业生产方式日趋势微,消费者对农产品市场的选择范围越来越窄。
  4.3 食物主权抗争:国家和社会的行动
  在粮食安全和食品安全领域,中国在已有粮食增产的基础上,推动大型农业公司开拓海外市场,借助全球资源提高中国在国际粮食定价上的话语权,稳定落后地区的粮食生产。同时,力保18亿亩耕地红线,加大粮食生产补贴,健全粮食收储制度,鼓励开展多元化的农业经营方式,多种举措并进保障粮食安全。如果说粮食安全解决的是粮食“量”的需求问题,那么食品安全则是解决食品“质”的需求问题,可以称其为粮食安全的升级版。
  在中国广大的农村,食物主权的表达更多体现为一种个体行为,借助传统农业文化引导农户逐步摆脱资本和现代农业技术的控制,但是这种食物主权的抗争更多是一种被动的、消极的应对。因此,中国很多农村出现的生态农业和循环农业发展模式更多地体现出分散性、个体性和规模小的特征,尚未形成全国性的农业发展方式转变行动。2015年5月,中国政府出台《全国农业可持续发展规划(2015—2030年)》,这是政府最高层面制定的可持续农业发展规划,对于减少农药化肥使用、恢复土壤地力和保护农业生态系统都有着重要的现实作用。
  5 结语与思考
  在食物主权表达的过程中,国家主义成为天然的特征,但是发展中国家的现实又使其倾向于发展冲动,即更倾向于发展资本和技术支持的现代农业,这就构筑了食物主权表达的悖论。就中国而言,食物主权的研究尚处于起步阶段,食物主权的抗争规模小,主要以被动应对为主,但是政府和社会以及学界都已开始行动,这其中以社区支持农业和遍布全国乡村的生态农业种植模式为代表。中国作为发展中国家中经济社会发展水平较高的国家,在农业发展过程中要注意协调现代农业和传统农业的关系以及国内粮食生产和全球粮食贸易的关系,从国家顶层设计的角度重视传统农业生态系统的保护与发展,在农业发展领域慎重引入资本,避免农业发展被资本左右;要鼓励多元化的农业经营方式,搭建农产品生产者与消费者交易的平台。(通讯作者:李富忠)
  [参考文献]
  [1] 梁姝娜.食物主权:实现持久粮食安全的基础[J].北华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4(06).
  [2] 严海蓉,方平,张慧鹏,等.大豆产业危局与保卫食物主权[J].经济导刊,2014(12).
  [3] 李先德,王士海.国际粮食市场波动对中国的影响及政策思考[J].农业经济问题,20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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