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到此一游”现象中的民俗文化心理

作者:未知

  【摘要】在旅游景区,“到此一游”的涂鸦现象屡禁不止,成了旅游行业的一大顽疾。本文从民俗文化心理的视角出发,得出人们涂鸦行为中基于标识身份、信息传播和从众心理三个重要心理导向。要妥善解决不文明旅游行为,道德、法治是途径之一,从民俗心理角度来进行宣传教育也是不可忽视的一环。
  【关键词】到此一游;民俗;文化心理
  【中图分类号】G122 【文献标识码】A
  引言
  旅游中的不文明行为,除了清晰定义的随地吐痰、扔垃圾、攀爬雕塑等行为,最令人头疼的便是旅游者由于公德缺失、文化素质欠缺所导致的诸如“到此一游”式损害文物古迹的不良现象。针对“到此一游”现象,具有代表性的包括以下三种方面的解读:其一,学者吴思、郭丹丹在《“到此一游”现象为何屡禁不止?——基于道德认同的视角》一文中,提出游客基于道德认同的需要,便不自觉地缩小了对自我意识的调节,导致了涂鸦现象的产生;[1]其二,学者夏德元在《“到此一游”的传播学解决与应对之道》一文中,从传播学角度出发,提出了个人有得到社会认同的需要,于是常常有人为了扬名铤而走险,在名胜古迹刻字;[2]其三,学者沈从举则从思想政治角度出发,在《刨根与对策—— 从思想政治角度解读中国式的“到此一游”》一文中,指出了此种现象成因有文化的影响、虚荣心作祟、违法成本低等缘由。[3]这三种视角的解读都各有其所长和适用的情景。然而,取得道德认同和扬名一定要用涂鸦这种方式么?“到此一游”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隐晦的观念和文化心理?我们究竟该如何来看待“到底一游”这种涂鸦行为?本文将对这些问题展开讨论。
  一、历史中的“到此一游”现象
  “到此一游”现象的源头与我国著名的题壁诗文有着莫大的关联。在祖国大好河山、名胜古迹处题字留名、写诗留念,是古代文人雅士、达官显贵们的传统,故而有了专门的“题壁诗”分类。魏晋南北朝时期题壁诗便逐渐风行开來,那时文人们心态单纯,往往兴之所至。到了隋朝之际,便已出现了我国历史上最长的题壁诗——孙万寿的《赠京邑知友》。诗歌发展到唐代,题壁诗已经由个人行为上升到了基于发表、流传之需而产生的整个社会的诗歌创作和传播习俗。《唐帝国的精神文明》一书中所言:“在酒店饮酒并在壁上题诗,这是当时的一种社会风气,也可以说是一种风俗,犹如现代的饭店酒家常喜邀约名人题诗作画悬挂于墙壁,以增加其店的文化色彩,提高文化档次。”[4]明朝著名的《西游记》中也把这样的社会风气写进了文学作品中:孙悟空和佛祖打赌,要用一个筋斗翻出佛祖的掌心,为了防止佛祖耍赖,于是孙悟空便留下了著名的“齐天大圣,到底一游”的桥段;清代著名文人李渔便是白字黑字记载了这样的民俗现象:“往来过客无不留题,所少者只有一笔,一笔为何:某年月日某人同某在此一乐是也。”[5]到了近代,“到此一游”依旧风行。1930年,履冰在其作品《金山游屑》便说:“我国人大抵有好名之习,故佳景流连,往往任意题字。”[6]
  对于这种“乱题诗”的现象,从专属于文人雅士的感物即兴、传情达意、扬名延誉的心态,到普通人随意书写“到此一游”,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经历了诗歌的繁荣昌盛、文学的平民化,绘画与书法也得到了快速发展。到了清代时期,对“到此一游”的批判之音就已经愈发频繁。比如清代愣伽山佛殿墙上讽刺人们“乱题”的诗作:“望湖亭在太湖西,多少有人胡乱题。我也胡乱题一首,待他泥壁一齐泥。”近代以来,许多新闻媒体都采取过各种方式来管治“到此一游”的涂鸦行为,《治安管理处罚法》甚至规定对于胡乱涂鸦的人不仅要罚款,还要进行拘留。但近年来,“到此一游”的行为并未得到真正改善。
  “到此一游”不仅是中国独有的特色,查尔斯·R·格德纳在《旅游学》一书中写道:“他们的到访所留下的证物多是一些石刻,例如‘国库官员哈那克特(Hadnakhte)会同其他兄弟国家元老帕纳克哈提(Panakhti)来孟菲斯西郊一游’。与后来的历代旅游者一样,他们都觉得自己有必要为自己的到访留下证物。有些人草草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有些人则使用尖锐之物刻石立字。后一种做法非常普遍,我们在术语上称其为涂鸦(Graffiti)。这一意大利语的意思是‘乱刻乱画’。”[7]中外共有的涂鸦现象背后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二、“到此一游”中的民俗文化心理
  文人们题壁、普通人书写“到此一游”的背后有着怎样的民俗文化心理?社会心理学中著名的动机理论认为:人的需要能够影响其认知、行为和态度。[8]即在特定的文化环境当中,人们基于某种需要继而产生相应的行为。在“到此一游”的涂鸦行为中,标识身份和信息传播是最为主要的两个动机,此外还包括主体无意识的从众心理:
  (一)标识身份
  所谓的身份标识,便是指人们基于某种特定的需求与情感抒发,故而借助涂鸦行为来表明自己的心迹和态度。如《史记·晋世家》记载:“介子推不言辞,至死不复见晋文公,从者怜之,乃悬书官门曰:‘龙欲上天,五蛇为辅……’”介子推不愿见晋文公,便题诗于门宣告自己的决定。王迥《同孟浩然宴赋》诗曰:“共赋新诗发官徽,书于屋璧彰厥美”,便是扬名延誉的代表诗作。戴复古《次韵谢敬之题南康县刘清老园》曰:“题诗疥君壁,聊以记游观”,直接表达出作者游览过后的感受,留念留言之意图和今日的“到此一游”已十分相近。元稹和白居易是中国文学史上著名的以诗会友的典范,二人由于行程不同无法相见,便以在必经之路题诗以表思念之情。元稹《阆州开元寺壁题乐天诗》曰:“忆君无计写君诗,写尽千行说向谁。题在阆州东寺壁,几时知是见君时。”后来白居易路过此地,于《答徽之》曰:“君写我诗盈寺壁,我题君句满屏风。与君相遇知何处,两叶浮萍大海中”。二人所写的题壁诗便是身份标识的重要符号。
  (二)信息传播
  所谓的信息传播,便是指人们基于发表、传播性等目的而产生的涂鸦行为。中国古人生活的社会没有先进的通讯设备,也没有发达的媒体、出版行业,当他们必须对特定信息进行广泛传播的话,在人群来往密度较大的公众区域进行涂鸦成了最好的选择之一。宣教劝诫、讽刺时事、人情往来等都可以借助涂鸦行为达到良好的传播效应。比如题诗之风在唐宋时期达到鼎盛,一方面是诗歌创作非常繁荣,另一方面调版印刷并不普及,大量诗歌只能以“题壁”方式发表”,以便过往行人阅读,随即得到传播。   (三)从众心理
  个体行为总是在无形中受到他人和群体的影响,所谓从众指的便是改变个体的观念或者行为,使之与群体标准相一致的一种倾向性[9]。与群体保持一致是为了让个体符合社会民俗规范,从而达到社会关系的和谐。当题壁诗成为一种社会风尚,任何一个胸有点墨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题上一首以附高雅。当观光浏览区许多人都在写“到此一游”的时候,身在其中的游客也不可避免地受其影响,从而加入涂鸦的行列。
  三、评判标准与时代变迁
  时代的变迁使民俗评判标准发生了变化。唐代著名诗人崔颢一首《黄鹤楼》:“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阳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成了千古佳作,他题壁挥洒笔墨时,旁人只道是好诗,却没有人去指责他破坏了三国时期的文物。若是换了现在,即便名气再大的文人,要是往黄鹤楼上添了几笔,旅游区管理人员立马会将其送往派出所拘留。唐代时,整个社会文物保护的概念不强,文人墨客在名胜古迹留下“到此一游”的代表性作品是对名胜古迹的添彩。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越来越意识到文物的重要性,便开始反思和批判“到此一游”的涂鸦行为。比如,我国第一批全国重点文化保护单位之一的莫高窟,里面那些清晰可见来自清代、民国时期的“XXX到此一游”的涂鴉,留下姓名的人注定要受到后辈们的无情批判。
  旅游的新时代,随着电子技术的发展,从墙上刻字类的“到此一游”,已经慢慢演化成了“拍照打卡式”的“到此一游”。人们到了一个新的景区,往往会选择本景点最具符号特征的文物拍照留念,朋友圈成了新的表达情感、分享旅程的广阔平台。现代人用照片记录下来的“到此一游”,比古人在墙上刻名字要更文明和具体的多,一张张的照片打卡,一处处“到此一游”纪念演变成了个人独自的、隐秘的“记忆”。从积极的一方面来说,这是现代人的进步;另一方面,节奏越来越快的生活,越来越频繁的拍照,让许多游客已经没有办法静下来心来欣赏山水,收集符号、占有符号开始成为了旅游者“到此一游”最典型的时代特征。
  记录旅游、留下纪念的民俗观念古来有之,“到此一游”经历了漫长的历史发展,由于评价体系和社会文物标准的变化,从令人歆羡、赞叹的文人题诗作画,到清代之后演变成了“到此一游”的严厉批判,体现出每一个时代对于“到此一游”现象的不同认识和变化。现代社会要提倡文明旅游、使旅行者普遍拥有文物保护的意识,是一个需要长期宣传、教育的过程。
  四、结语
  如何对“到此一游”的现象进行劝诫?其关键之一便在于旅游景区要满足于人类思想观念当中“到此一游”式的民俗心理,让旅行者能够有空间和平台留下独特的记忆。文物保护的观念在21世纪将会持续大力推进,“到此一游”也将用新时代的科技手段找到新的载体,我们应当对此报以信心,并齐心努力做一个文明的旅游者。
  参考文献:
  [1]吴思,郭丹丹.“到此一游”现象为何屡禁不止?——基于道德认同的视角[J].旅游学刊,2018,33(11):26-36.
  [2]夏德元.“到此一游”的传播学解读与应对之道[J].新闻界,2013(14):43-46.
  [3]沈从举.刨根与对策——从思想政治角度解读中国式的“到此一游”[J].基础教育研究,2013(13):14-15.
  [4]程蔷,董乃斌.唐帝国的精神文明[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996.
  [5]李渔.闲情偶寄[M].北京:中国社会出版社,2005.
  [6]履冰.金山游屑[N].申报,1930(6).
  [7]查尔斯·R·格德纳.旅游学[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4.
  [8][9](美)S.E.Taylor,L.A.Peplau,D.O.Sears.社会心理学(第十版)[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
  作者简介:李正芳(1996-),女,苗族,湖南湘西人,河南大学黄河文明与可持续发展研究中心,18级在读研究生,硕士学位,民俗学。研究方向:民间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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