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炎培与昆山第一任民政长方还的交谊

作者:未知

  “访古同拏甪直舟,濠南唱和集名流;不堪生死分元白,此是千秋第一秋。”这首写于1932年8月的悼亡诗,是黄炎培所作《悼方惟一(还)五首》的第四首,诗中黄炎培将自己和方还之间的情谊比作唐代诗人元稹与白居易一样,情真意切,读来令人感动。黄炎培(1878—1965)是中国近代职业教育之父,中国民主同盟和中国民主建国会创始人,声名远播。方还(1867—1932)是民国时期昆山第一任民政长(县长),也是一位教育家,年龄上方较黄年长10岁左右,但论声望和影响黄炎培要远高于方还。“不堪生死分元白”,能让黄炎培如此称比两人的关系,方还也是人中龙凤,出类拔萃。
  方还,字惟一,昆山蓬朗人。他自幼家境贫寒,清光绪十二年(1886)入县学,成为秀才。光绪二十七年集邑中才俊,创立昆山县第一所学堂樾阁学堂。同年创立亭林学会,仿效明末复社以讲学为名,呼吁推行改革地方政治。清宣统元年(1909)被选为江苏省谘议局议员,次年又当上了清政府资政院民选议员。辛亥革命爆发,在同盟会成员的影响下,树起义旗。同年9月,被推举为昆山民政分府民政长,主县政,逾年引退。嗣后北上,任北京师范学校校长,现代文学巨匠老舍得其亲炙。1917年,任北京女子师范学校校长(即鲁迅任教过的国立北京女子师范大学前身)。1921年,受清末状元张謇聘,任南通女子师范学校校长,后因与张謇议不合,留书径去。未几,任江苏省省长公署机要处秘书。1923年主持疏浚常熟白茆塘。1928年,赴南京任交通部秘书。1932年4月卒于南京。
  这一年8月10日,黄炎培代吴粹伦写了副悼念方还的挽联,题为《代吴粹伦挽方惟一》,联曰:议坛一席,乡国一官,地方当安危治乱之交,每以孤身定全局;楷法晋唐,辞源史汉,位置在循吏儒林而外,即论文苑亦千秋。此联高度评价了方还在地方政治及其书、诗文方面的杰出贡献。黄炎培似乎言犹未尽,翌日又写了《悼方惟一(还)五首》。诗前面有一段长序,记叙了他和方还从初识到引为知己的深厚情谊,凄楚感人,读后催人泪下。“余初识先生,为清光绪乙巳(1905)江苏学会始创之际,先生盖犹张姓也。嗣是兴学议政,罔不与偕。自先生回翔宣南、南通、白下,迄于归卧玉山,春秋佳日,杯酒言欢,往往篝灯纵谈,夜分无倦。盖先生和易诙谐,至到令人意兴百倍,故咸乐与之游。独谈及国政乡政,刚正之气,立见眉宇。齐卢一役,先生搘拄尤苦,丙寅(1926)、丁卯(1927)后,绝口不复谈时事矣。先生道德文章政事,渐渍于人心,脍炙于人口,不殚述。一恸之馀,率成五绝,恨不得起先生地下复共推敲也。”
  长序讲两人初识于1905年江苏学会始创之际,转眼已20多年。黄炎培是江苏川沙(今属上海)人,1905年江苏学务总会(后改名为江苏省教育会)成立,他与当时在江苏颇具影响的方还等人有密切联系。江苏教育会是一个比较有名的机构,其创办背景与清朝末年西方思潮传入、各地新式教育风气大开有着直接关联,活动地点在上海,主要成员有沈恩孚、姚文枬、袁希涛、杨廷栋、雷兴、方还、刘垣、孟昭常和黄炎培等。他们推举张謇为会长,黄炎培为常任调查干事。黄炎培是一个非常有能耐的人,也有着非同寻常的人脉。他是蔡元培在南洋公学的学生,又与状元实业家张謇以及上海、江苏政学两界重要人物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出门友如云,入室古人对”是对黄炎培人际关系的最好概括。江苏教育会是他的舞台,为他提供了活动基地。方还是江苏省教育会的发起人之一,这一期间,黄炎培与方还“兴学议政,罔不与偕”也是最为自然的事了。
  黄炎培与方还同时又是清末江苏谘议局的重要成员。谘议局是中国历史上首次出现的近代化议政机构,1907年10月,清廷在几乎是同时兴起的革命浪潮和立宪呼声中,在日俄战争结果的刺激下,谕令各省督抚在省会速设谘议局,原先预备立宪公会的活跃分子积极投身到各省谘议局的筹办与选举活动中。江苏谘议局于1909年10月14日成立,当选议员125人,其中有预备立宪公会会员17人,这17人中又有几位是著名的立宪派骨干人物,除张謇当选为谘议局议长外,还有孟昭常、杨廷栋、张家镇、方还、雷奋、狄宝贤、秦瑞、陶保晋、许鼎霖、黄炎培等人。其时因常有往来,黄炎培和方还等立宪派议员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
  1913年,方还到北京任北京女子师范学校校长。1914年10月10日,黄炎培漫游到北京找老朋友方惟一同玩。对于这件事,黄炎培在《二十二个十月十日是怎样过去的》(写于1934年)一文中是这样记述的:“民三的十月十日,那时候,吾正漫游长江、黄河两下游各省,而到着北京。那一天,和两个朋友一块儿玩,一个是昆山方惟一,一个是九江黄远庸,现在都作古人了。惟一诗文是清秀一流,为人刻苦廉洁,能做人所不肯做的事,说人所不肯说的话。” “和两个朋友一块儿玩”,语句平常亲切,用词极为生活化,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心照神交。
  顾炎武是明末清初著名的思想家,昆山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是他的名言,方还服膺其说,为鼓励学者而组织亭林学会。1915年春,方还前往京师城外的顾亭林祠堂祭祀,因见祠堂毁损,提议修复旧祠,黄炎培积极响应。1917年黄炎培专程赴北京见方还,两人商定影印出版《京师顾亭林先生祠堂第一卷子》,拟将出售该书所得的赢利作为修缮祠堂的经费,方还欣然接受建议,而黄炎培则在《申报》登报“俾广传布”,为“景仰亭林先生及爱慕名人手泽者”提供购书便利。
  黄炎培日记多处写到他在昆山花桥徐公桥乡村改进试验区和方还来往之事。方还去世两年后,黄炎培在《徐公桥乡村改进史的最初一页》一文中,对六年试验期满的徐公桥乡村改进试验区的“开创史”进行了深情回顧,对在“万分困难的环境中”徐公桥乡村改进试验区所取得的成绩,给予充分肯定,他感慨地说:“吾们总算做了一椿比较有些交代的事情,就是徐公桥。”徐公桥乡村改进试验区的成绩是无数关心教育尤其是农村教育的有识之士共同付出与努力的结果,他要万分感谢的人中有“努力最多的”赵叔愚、“参加组织的”袁希涛、“小学校长且曾担任过改进会干事”的徐柏才,当然少不了“地方领袖”方惟一、蒋仲钧等。
  (责任编辑:刘跃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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