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仁罗布小说集《放生羊》的思想意蕴

作者:未知

  摘要:作为一个具有深刻人文关怀的作家,次仁罗布的小说集《放生羊》通过对雪域高原上各个历史时期平凡人物命运起伏和日常生活的展示,深入地描写藏族人民的生存苦难和情感苦难,揭示了现代文明的发展给藏族人民传统生活和思想观念带来的巨大冲击。小说扎根于西藏这片神秘的土地上,通过对独特的藏文化元素的集中呈现,使作品蕴含着浓郁的地域风情,揭示了藏民强大的信仰力量和宝贵人格。
  关键词:《放生羊》;苦难;现代文明;藏文化
  中图分类号:I207.427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CN61-1487-(2020)14-0142-04
  人间苦难是次仁罗布小说的主调。在其笔下的苦难书写主要可分为两类,一类是人们在日常生活中所面临的生存苦难,另一类是人们在婚姻中所面临的情感苦难,并且次仁罗布通过对苦难的书写,昭示了藏族人民承受、隐忍的精神。此外,次仁罗布以其敏锐的目光捕捉到现代文明对藏民族的冲击,表现了传统难以接受和融入现代文明的尴尬境地,批判了金钱崇拜观念和行为对藏族传统文化的冲击,呈现了现代境遇下女性的精神创伤。藏族民歌、传说、民间故事、藏族谚语俗语等诸多藏文化元素的加入以及关于藏民族信仰和向善力量的书写,使其小说具有了独特的雪域质地。
  一、人间苦难的书写
  苦难,是人类生存境遇中无法避免的问题,与人类生存紧密相关,是人类生存的本质。陈晓明先生曾说“文学几乎与生俱来就与苦难主题结下不解之缘,没有苦难,何以有文学?”[1]219近现代以来诸多作家执着于对苦难的书写和思考。苦难是许多小说都会描写到的,我们从中常常看到人承受或抗争苦难的坚韧与勇气。在小说集
  《放生羊》中,次仁罗布书写了人间的苦难。次仁罗布的小说集《放生羊》的苦难书写首先表现
  在生存艰难的书写上。《秋夜》梅朵只有二十几岁,可是日常繁重的劳动使她显得疲惫不堪,看上去已经足有三十多岁。但是她毫无怨言,只是觉得和嘎巴相亲相爱生活着就足够了。她顽强的忍受精神和无休止的劳作可谓藏族女性生活的缩影。《雨季》中旺拉的妻子潘多更是如此。她婚后忍受着公公的暴打,怀孕六次只活下来两个孩子,需要料理农田、照顾孩子、抚养老人,承担了家庭的重任,在一次山洪中为了救出家中唯一可以向别人炫耀的财产牛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阿米日嘎》中贡布家为了致富,欠了很多债凑了一些钱买了产奶量会翻倍的种牛,牛是他们家最值钱的东西,承载着带着贡布家走向富裕的希望,但不幸的是种牛死在荆棘丛里了。贡布执着地认定是嘎玛多吉把种牛牵走,然后给它投毒的。事实是由于牛皮绳断裂种牛自己吃了有毒的草而中毒死亡。牛的死亡致使这个家庭陷入困境之中。《绿度母》中阿旺拉姆的母亲本拥有一个富裕的家庭,但是父亲的赌瘾使家庭滑入贫穷的境地,木讷的一丈夫在仕途上也毫无起色,唯一的儿子决绝地离开,她的人生被男人们一次次地破坏和改变,承受了无尽的苦难。阿旺拉姆出生时驼背残疾,父母相继离世,哥哥如同陌生人一般,她孤独无助,生活极其艰难,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最终沦落到街头摆地摊谋生,快四十岁时经历了一场没有结果的爱情,最终在尼姑庵里默默老死。弱小的身躯经受了无数命运的艰难和苦难。《界》中康巴女人和其女儿查斯均经历了相似的苦难遭遇。作为女性,她们无法选择人生的伴侣。康巴女人被德忠府的老爷欺辱,怀孕后她被迫嫁给了下层厨师单增。一生下来就是佣人身份的查斯,被作为一件“物件”送给德忠老爷的妹妹岑拉,她与岑拉的儿子格日旺久少爷产生私情后,同样是在怀孕的情况下被迫嫁给一个驼背男人罗丹。查斯被长期的劳累摧垮,她甚至衰老的像从地底下掘出来的一具死尸。奴仆的身份致使她们没有掌握自己命运的权利,命运被掌握在主家的手中,只能任由主家摆布。他们陷入不同的生活困顿,无一例外地在承受着生活的重压,在苦難中艰难前行。
  除了对生存苦难的书写外,次仁罗布也关注着人们在婚姻中承受的情感苦难。《焚》中的维色在家庭中尽自己所能迎合丈夫和家人的心,可是换来别人僵硬、冷漠的态度,他们对维色存有一种歧视与不屑,只把她当作干活的佣人,丈夫也对她反感疏远。压抑、令人窒息的生活,逼迫她做出了离婚的选择。工作的机会使她投入加措的怀抱,祈望得到圆满的感情,但是终究成为一场空,加措也仅是将维色作为婚姻生活之外的调剂品,而不会因为她离开自己的爱人和孩子。维色开始出没于各种餐馆、舞厅、朗玛厅,结识了许许多多的男人,没有感情的依托,只是为了肉欲的满足不断地在生活中沉沦,在失望和黯淡中度过漫漫人生。《尘网》中,二十多岁的跛子郑堆原本倾慕于达嘎的豁嘴女儿强巴拉姆,但郑堆的出现唤醒了寡妇达嘎日渐沉睡麻木的情感和沉积已久的欲望,达嘎在一个深夜引诱跛子喝酒,最终和跛子结为夫妻。婚后郑堆饱受达嘎的百般缠磨,畸形情感下跛子感受不到作为丈夫的家庭温暖,但终又碍于面子无法离婚。平淡的生活渐渐消磨掉他对达嘎的反感,只在琐碎的磕磕碰碰中打发掉大把大把的日子。郑堆将最好的韶华付于年迈的达嘎身上,无奈抛弃了心爱的强巴拉姆。出于好心收留寻亲的泽啦,但人们却把他跟流氓、恶棍、嫖客连在了一起。在经历了老画匠的去世后,他心境糟糕,失眠。晚年和酒馆里的女人结婚,但没有等到孩子的出生就气绝身亡了。郑堆的前半生被达嘎捆绑偿还酒后乱性的沉重代价,后半生陷入世俗情感的网,郑堆的一生就是被尘网羁绊的一生,尘世这张网牢牢网住了跛子,也折射出世人劳苦无奈的宿命。
  值得一提的是,《前方有人等她》中的夏辜老太太承受了巨大的精神苦难。她是爱与美的化身,善良、诚实、仁慈、友爱、温顺,是大院里最受敬重的人。夏辜老太太与老裁缝顿丹育有一儿一女。四十多岁时,丈夫离世,但是她并没有痛苦地一蹶不振,而是付出所有抚养两个孩子长大成人。令她恼怒的是儿子顿珠玩弄感情并欠下债务,更致命的打击是她的女儿挪用公款锒铛入狱。夏辜老太太痛楚而又无奈,“后来我们的生活虽然有些艰难,但永远都不缺爱。现在的时日,想吃什么穿什么都有,人却不知道怎么去爱人,去宽容人了。”[2]166夏老太太,承受了难言的精神苦难,终究在一双儿女堕落的逼迫下陷入生不如死的自责和痛苦中,在失望中离开了这个世界。   次仁罗布通过对艰难和沉重的苦难的书写,也昭示了一种承受、坚韧、隐忍的精神。《雨季》中旺拉在农村务农,娶妻生子,家庭贫穷但也能生活,但不幸的是,旺拉和余华笔下的福贵一样经历了亲人的一个个离开,机灵的小儿子格来十二岁时在上学路上被汽车碾死,妻子为了救家里唯一的财产牛死于山洪,大儿子岗祖因为和人抢夺一棵虫草被人杀死,年老体弱的老父亲死于去往医院的半路上,此外家里的耕牛和房子都在山洪中被毁,他还要面临更大的山洪灾难。但是,纵使经历了诸多磨难,旺拉没有消沉,他依然坚强地活着,从没有产生过厌世、消沉的思想。旺拉小小的身躯蕴藏着抵抗命运大大的能量。顽强地活着,挺住,就是对生命的尊重,就是对命运的抗争,就是对苦难的超脱,唯有经历苦难,个体生命的意义才显得弥足珍贵。《放生羊》主人公年扎啦老人经历了鳏寡、孤独、胃癌等现实苦难的折磨,但并未被苦难击垮,当他遇到甘肃人牵着的绵羊时,毫不犹豫地买下了这只羊作为放生羊,开始了和放生羊相依相守的时光,并获得人生的愉悦和幸福。故事虽然充满苦难,但并不悲观绝望,而是充满力量,予人向善、向上的精神气质和温暖而强烈的信仰力量。
  在次仁罗布笔下,无论人们承担着何种苦难,他们都表现出正视苦难的勇气,承受苦难的坚韧,藏民非比寻常的忍耐力不会轻易被命运摧残,不会轻易向生活投降,面对苦难的无畏和容忍表现出人在奋争中不屈不挠、坚韧不拔的坚强意志。次仁罗布通过对苦难的书写,传达出藏族人民对苦难的承受和顽强的生命力,透视出人类精神存在的意义、生命丰富的程度以及人性的繁复和伟大。
  二、现代文明的冲击
  随着改革开放的进程,城市化、现代化浪潮席卷中国大地,作为中国边地的西藏不可避免地被裹挟进现代化的进程中。城市文明与乡村文明的碰撞成为当下乡土写作的主题。极具历史敏感力的次仁罗布也将写作视角注视到现代文明对西藏故土和西藏人民的冲击。
  社会经济发展带来的思想观念的改变,造成了坚守传统还是顺应时代的冲突。现代文明的冲击首先表现在传统难以接受和融入现代的尴尬境地。《阿米日嘎》讲述了被现代化浪潮冲击的藏族传统乡村。贡布在现代化观念影响下买了种牛,不料却成了村民们讨厌嫉妒的对象,使贡布一家陷入孤立之中。嘎玛多吉也面临同样的境遇,他深知然堆村的闭塞和落后,高考落榜后到拉萨和山南地区去打工。了解到北京、纽约、酒吧、洗桑拿等现代性文明,在现代文明的浸染下他极具发展眼光和现代思维,准备和别人合资对地区出售岩石板,但村民却责备他带坏村风。在传统的、无欲无求的自足乡村社会伦理秩序中难以容下自带掠夺、开拓进取的现代文明。《神授》中说唱艺人亚尔杰通过说唱《格萨尔》,慰藉着牧人们的心灵。无边的草原是他的舞台,充满激情的牧民们是他的观众。在受邀到拉萨录音后,亚尔杰目睹了城市高楼林立、汽车飞驰、商店饭店比比皆是的繁荣景象,开始在冷冰的录音机前说唱《格萨尔》,无拘无束、不受时空限制的说唱变为在固定的时间和空间中的说唱,这种方式下说唱《格萨尔》无法获得精神的欢愉,亚尔杰感到悲伤、压抑、孤寂、郁闷。渐渐地亚尔杰适应了这样的说唱生活,内心的满足、精神的丰盈被现实的物欲化满足所替代,但附丽在亚尔杰身上的神授技艺逐渐消失。为了寻求精神的解脱,唤回曾经的灵感,亚尔杰回到了草原,但神灵永远不会再来了,传统文化不可避免地走向了衰落。《罗孜的船夫》中康巴商人讲述的稀奇古怪的事情激起了船夫女儿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并最终一起回到拉萨。船夫为寻找女儿初到拉萨,喧嚣嘈杂的城市令他迷失,城里人对他趾高气扬、毫不友善、心生嫌弃,没有人愿意亲近他帮助他。在他看来,没有骚扰、歧视、冷眼的僻静的罗孜才是心灵的归宿地。女儿却已扎根拉萨,不愿回来。老船夫表现出对现代城市文明的抗拒,而他的女儿则背弃传统接受了现代文明。父女兩代的思想冲突时如此的激烈,最终选择走向不同的人生。
  其次,现代化带来的金钱崇拜观念和行为也对藏族传统文化带来冲击。《秋夜》主人公次塔因为贫穷,妻子跟别人离开,后来他开酒馆、做生意,发家致富,甚至成为当地的致富带头人,次塔体会到金钱带给他的荣耀和满足,金钱渐渐地吞噬了他的灵魂。虽然他与尼玛结为夫妻,但是他们的家庭名存实亡,没有精神的彼此慰藉,给尼玛的只有钱,尼玛需要独自承担孤独不幸的命运。虽然经济发展了,但次塔丧失了淳朴的本心,令人哀叹“次塔变了,村里的年轻人也变了,他们着了魔地要去赚钱”。[2]186
  《前方有人等她》深刻表现了现代文明影响下人性的扭曲。夏辜老太太的儿女们日渐远离了传统人文生活而滑向欲望之壑,道德沦丧、变得贪得无厌,她的儿子欠债并和妻子离婚,女儿挪用公款锒铛入狱,文本展现了现代城市文明对美好人性的戕害。
  《焚》则呈现了西藏现代女性的精神创伤和迷惘。女主人公维色离异,过着单身生活,周旋于各色男人之间。在欲望都市里,维色成为一个在自我中迷失的现代女性。她一次次地寻找真爱,遭遇的却是一场场物质的交换、肉体的沉沦。“道路两旁商店、发廊、酒吧、餐厅、舞厅紧密相连,灯火通明,一派繁荣景象。嘈杂的音乐声,或人群的喧嚣,或汽车的轰鸣,都无法驱逐她内心深处的孤独。维色孑然一身,形影相吊。维色咧着嘴笑。夜幕下的这张脸苍白、倦困,眼里没有一点熠熠生气之光。她站在路口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她怕孤独,怕黑夜的静谧……”[2]88像维色这样的处境,可能是一部分藏族人不可避免的命运——前途迷茫,不知去向。当越来越多的人选择踏入城市时,次仁罗布却关注着城市中现代藏族人的人性迷失。
  以上文本均反映出在现代文明浸染和裹挟中的西藏传统社会,纯净的乡土和美好的人心正在被吞噬,展现了现代文明和乡村文明的交错与纠结中的藏民族的生活方式、生活态度和心理状态,表达了藏族人在面对现代文明冲击时,内心所产生的矛盾和担忧。小说中多次写到传统的西藏人在现代文明侵袭下内心质变,利欲熏心以及人类社会道德沦丧、精神缺失的现状。作者并不是一味地排斥外来文明和现代生活,而是旨在思考面对现代文明侵入时,如何传承传统文化的精华,坚守精神世界,保持内心的美好和纯净。   三、丰富的藏文化元素
  受特定地域的影响,次仁罗布的文学书写带有浓厚的地方特色。其小说集《放生羊》根植于藏文化的土壤中,扎根于藏文化大地,展现了丰厚的藏文化元素,极具地域风情和民族意味。
  首先,民歌、传说及民间故事的加入使次仁罗布的小说具有独特的藏文化质地。在小说《秋夜》中虽然写的是现代生活,但小说里也有很多首藏族情歌,如多尕唱到:“不想下雨,就别乱起彩云;不想跑马,就别牵出马来;不想恋爱,就别故作姿态!”[2]179《雨季》中在表现婚俗时,有人在唱念协;“菩提心的父母,养育如仙姑娘。勤劳善良美丽,方圆百里唱颂。姑娘名叫潘多,巧手能织彩虹;持家是个好手,五谷年年有余……”[2]309次仁罗布在他的小说里还运用了很多传说和民间故事。一部写金刚杵刀枪不入的短篇故事就命名为《传说》,其中借茶馆里蓄发的老师之口还讲到萨迦班智达的历史传说,而“我”也想到了绰号为“人寿十岁”的小人物金刚橛刀枪不入的传说。《放生羊》中主人公带着羊转经时,想到了在松赞干布修建大昭寺时,山羊背土填湖,立下了头等功劳的传说。《界》中爱讲笑话的仁增为让怀了少爷孩子的查斯忘却痛苦和伤心,一路都在讲阿古顿巴和尸语故事。
  《神授》中写到了一位说唱《格萨尔》的神授艺人亚尔杰。其次,次仁罗布小说中运用了藏族谚语俗语。《阿米
  日嘎》贡布在交代牛死亡事件之前曾说:“脱缰的马能牵住,说出的话收不回”[2]5嘎玛多吉在贡布家买回种牛后说“不亲眼去查查看,烟和蒸气易混淆。”[2]6贡布气急败坏中谈到嘎玛多吉时说“坏人不惩处,好人不安宁。”[2]8贡布母亲说到:“虱不搔大山,虎不吃马尸”。[2]10《界》中活佛给弟子讲道时说:“只懂得皮毛的人整日叽叽喳喳,真正有学问的从不炫耀。”[2]134《杀手》中一个老婆劝老公时说:“别挤进吵架的人群里,要挤就挤到买油队伍里去。”[2]212藏族民间风俗在次仁罗布的小说中也有涉及。《界》藏俗新春正月吉日隆重的开耕试犁仪式,咤日寺的喜齐土丹丹巴尼玛活佛带着僧众驾临龙扎谿卡。喜齐土丹丹巴尼玛活佛进行了三天的诵经祈愿,然后亲临农田,搞禳灾避邪仪式。末了,对谿卡四周的信徒进行讲经、摸顶。《曲郭山上的雪》中也写到村长挨家挨户通知三月十六日集中到农田,举行集体开耕试犁仪式。《雨季》则呈现了藏族婚俗,送新娘队伍来了之后要煨桑、唱念协、跨门槛。新娘要穿彩靴、上等氆氇藏装,腰间系围裙,背上插彩箭,彩箭上系哈达、小镜、绿松石等。
  再次,次仁罗布小说展现了藏民族根深蒂固的信仰和向善的民族性格。《罗孜的船夫》中老船夫就坚信“人是脆弱的东西,只有靠神明的保佑,才能从轮回中解脱。”[2]160《界》中龙扎谿卡为了风调雨顺,开春之前会到寺院里邀请活佛,进行诵经祈愿,为了使少妇人顺利生产,也会请喇嘛到家来念经。《阿米日嘎》贡布对让种牛配种态度的犹豫,使村民们滋生了妒忌和愤懑,无形之中村民们已形成同盟,共同孤立贡布家,贡布担心更多灾祸的发生,准备好了供灯、哈达、二十元钱,翻山去往了翅舞寺,并让僧人帮念消灾免障的经。拜完佛后贡布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因为有了佛祖的保佑他再也不怕人们的嘀咕了。《秋夜》里次塔开酒馆前准备上上等的哈达和一百元钱献给喇嘛庙,开酒馆的塔次手上也盘绕着一串念珠。请活佛念经已经融入他们的日常生活中。《放生羊》更是呈现给读者藏民族强大的信仰力量。为了救赎桑姆的罪孽祈求桑姆尽早投胎转世,年扎啦坚持每日去转经,逢到吉日要去拜佛,依旧向僧人和乞丐布施,从甘肃肉贩子手里买来一只放生羊,这只放生羊从此和年扎啦的生命有了深刻的联系,他带着放生羊去转经、拜佛、听法等,在看似平凡的背后是极致的坚贞。并且放生羊也受到周围人的善待,路上的老太婆会拿糌粑坨送到羊嘴边,甜茶馆的服务员主动帮羊穿耳,茶客们不会介意羊进入茶馆,甚至会腾地方给年扎啦和放生羊,年扎啦生病后邻居们主动提出轮流送一日三餐并承诺一定会看好带好喂好放生羊。通过对一只放生羊的书写,串联起放生羊周围所有的人,他们不约而同地表现出对放生羊的尊重,展示了灵魂的圣洁升华。勾勒出藏民族群体的集体心理与社会性格,表现出一种温暖而强烈的信仰力量。在其他几篇小说中也能看到人性的善良和温暖。《阿米日嘎》虽然村民曾经对贡布家有过嫉妒和不满,但是在贡布家出事后,善良的村民们纷纷提出要买牛肉,他们愿意用一己之力为贡布家分担损失,村民们的善良和纯真照亮了贡布家的生活之光。朴实的村民们身上闪耀着美好的人性光辉和宽广无边的人格魅力,如沈从文笔下的湘西世界一般展现了淳朴的人性美。《雨季》旺拉念诵经,为父亲祈福。即使儿子格来去世,悲痛的情绪并未淹没旺拉善良的心,他想到撞死格来的肇事司机也有妻儿,如果告他也会让司机的家庭陷入困境,最终决定不告肇事司机。《杀手》复仇的康巴男人历时多年寻找杀父仇人玛扎,他的复仇之路走的异常艰辛,他的灵魂因为长期承载着复仇的负荷而疲惫不堪,复仇成为不得不做的事情。他笃定的目光甚至让人误以为是去朝圣的。可最终他以一场痛哭终结了漫长的复仇之路,以牺牲个人情感来终结一场恶果的轮回,饶过了仇人也解脱了自己。在复仇者身上彰显了宽恕慈悲之心和对人的生命的尊重。
  次仁罗布小说通过对独特的藏文化的呈现,使作品蕴含着浓郁的地域风情,向读者呈现了藏民强大的信仰力量,展示了温情的美好。纵使他们面临现代化的洗礼,可没有任何一样诱惑使他们背弃信仰,无论社会怎么变迁,他们仍然保有善良、正直、勇敢的宝贵人格。
  次仁罗布的小说集《放生羊》以现实主义的手法将西藏民众的生活图景铺展开来,呈现了苦难下真实的西藏人民生活,并思考藏人在现代文明发展的洪流中,如何坚守信仰、摆脱精神困境、迈向未来,体现了次仁罗布对人类生存的人文主义关怀。而根植于藏文化的土壤,民歌、传说、民间故事、藏族谚语俗语的嵌入,以及对于藏民信仰和美好的展现,带给读者新奇而又温情的阅读体验。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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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徐琴.论次仁罗布的小说创作[J].小说评论,2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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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析[J].西藏研究,2011(5).
  作者简介:张鳕(1996—),女,漢族,山西晋中人,单位为西藏民族大学,研究方向为中国现当代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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