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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华与毛泽东的早期交往

作者: 张国权 桑亚平 王金梁

  第一次见到毛泽东      1928年初,中共湘东特委决定成立萍乡县委,调江华去任县委秘书。江华还未正式开始工作,湘东特委又调江华到茶陵县任县委书记。对组织的这个决定,江华心里很矛盾:因为他在安源已经工作半年多了,不仅熟悉了那里的工作,而且跟工人们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如今说走就走,心里总有些依依不舍。然而听说是去茶陵,他又感到由衷高兴,因为茶陵西部与永新、宁冈、莲花三县交界的九陇山区,正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井冈山革命根据地的一个部分。而在井冈山革命根据地,有一位他十分崇敬、又非常想见到的人物――八七会议当选为中央临时政治局候补委员、领导秋收起义并带领队伍在井冈山搞武装割据的毛泽东。江华要到茶陵工作,得先上井冈山找湘赣特委报到,而当时的湘赣特委书记正是毛泽东。
  1928年5月,江华从安源出发。第一天到达宁冈,第二天便由接应的交通员带路走进了罗霄山脉。只见山峦一座接着一座,连绵延伸不见尽头,茂密的丛林遮天蔽日,弯弯的山道陡峭险峻。就算千军万马栖身其间,也难窥见它的真面目。交通员带着江华在大山里左弯右拐,攀爬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时分,才到达茅坪。
  此时,这里刚刚召开了湘赣边界党的第一次代表大会,会议选举产生了湘赣边界党的最高领导机关――中共湘赣边区特委,特委书记是毛泽东。前来报到的江华如愿地见到了他想见的毛泽东。
  毛泽东知道江华是从安源来的,特地找他谈话,询问安源、萍乡的情况。江华向毛泽东详细地汇报了当地农民暴动、安源恢复党组织和革命群众组织等情况。当江华讲到党领导工人群众通过罢工,增加了工资,改善了劳动条件时,毛泽东脸上露出了微笑。当讲到反动矿局采取阴谋手段破坏工运、镇压工运时,他的脸就阴郁了,并一口一口地抽烟。江华还讲了湘东醴陵、攸县,江西萍乡等地农村游击斗争很紧张,醴陵南区农民集体围攻湘江东岸渌口镇的几次战斗都失败了等情况。谈话中,毛泽东不时地提出一些问题,江华都如实地作了回答。
  江华原以为,像毛泽东这样有名气又担任重要领导职务的人,可能架子大,难接近,可见了面后,他发现毛泽东是那么谦虚、平易近人,拘谨的心态顿时消失了。
  听完江华的汇报,毛泽东分析了全国的革命形势,介绍了井冈山革命根据地的情况。他谆谆告诫江华,我们党在总结经验教训,批判陈独秀右倾错误的同时,也应该防止“左”倾盲动情绪。
  江华频频地点着头。自从离开衡阳三师投身革命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听人把形势分析得如此具体,把革命的道理讲得这么透彻,因而对毛泽东更加佩服。
  
  谈话结束后,毛泽东要江华先到部队看看,再到茶陵县委去。
  江华到茶陵县工作不久,1928年6月中旬,蒋介石派出湘赣两省驻军向井冈山发动了大规模的“联合会剿”。湘敌第八军吴尚部,由茶陵、酃县(今炎陵县)向宁冈推进;赣敌杨池生、杨如轩则率两个师由吉安向永新进犯。两支劲敌犹如两只饥饿的豺狼,直扑井冈山革命根据地。朱德、毛泽东等红四军前委领导认真分析了敌我态势,决定对力量较强的湘敌取守势,对力量较弱的赣敌取攻势,相机打破两省敌人“会剿”的诡计。红四军采取声东击西之计,主力先主动从江西永新退出,而挥戈直指湖南酃县,待火速攻下酃县后又悄然回师井冈山门户――江西宁冈。赣敌“二杨”占领永新后,听说红军攻占了酃县,以为红军出走湖南,根据地必然空虚,于是从永新分兵两路直逼宁冈。
  6月23日,一场保卫宁冈的战斗,在前沿阵地龙源口打响。
  龙源口两侧拔地而起的新老七溪岭,像一把铁钳紧紧地扼住赣西进入宁冈的门户。
  为了协助红军打赢这一仗,头一天晚上,江华就带领茶陵县游击大队挨家挨户做战前动员工作,很快就组织起了弹药搬运、伤员抢救、膳食服务3支群众支前队伍,并配合红军主力一部,埋伏在龙源口地区。
  23日这天天气晴朗,从老七溪岭山腰往下看,龙源口一览无余。等了许久,埋伏的红军才见荷枪实弹的赣敌走过来,但队伍拉得很长,也分得很散,一小股一小股地向峡谷地带推进,显然敌军是觉察了龙源口的险要。
  等敌人全部进入了伏击圈,红军主力部队从新老七溪岭冲杀下来,发起全面进攻,江华等率领的地方部队也在山上摇起红旗,杀声震天,向敌人包围过去。敌人腹背受敌,全线崩溃,大部缴枪被俘,部分残敌向永新逃窜。红军乘胜追击,再次占领了永新县城。
  龙源口大捷歼灭敌人2个团,缴获1000多支枪,还击伤了赣敌前线指挥杨如轩。
  为了巩固战斗成果,把武装斗争、土地革命与根据地建设紧密结合起来,6月底,毛泽东在永新禾川中学(今永新中学)主持召开了红军连以上干部会议,决定分兵前往边界各地帮助群众进行土地革命。江华奉命带领茶陵县游击大队到宁冈古城地区帮助农民分田地。
  根据地的日益发展,红军队伍的不断壮大,使国民党反动势力越来越惶恐不安。1928年7月,蒋介石又指令湘军吴尚率部自酃县向根据地的宁冈进犯,赣军三、六两军则从吉安、安福向永新进军,疯狂地对井冈山革命根据地进行第二次“联合会剿”。红军决定集中兵力先打退进犯宁冈的湘敌,再对付赣敌。于是红军兵分两路:一路由朱德、陈毅率红二十八团、二十九团,从莲花直取湘敌巢穴酃县、茶陵,以迫使进犯根据地的湘敌回救;一路由毛泽东率红三十一团,去永新城附近,以麻雀战术打击干扰进逼永新之赣敌,切断湘赣两敌企图会合的通道。
  12日,红二十八团、二十九团一举攻克酃县。按原定计划,应是乘胜进军攻克茶陵,再回师永新与三十一团一道协力攻击逼近永新之赣敌,这样则不仅可粉碎敌人的第二次“联合会剿”,而且还可乘机扩大根据地。然而,事情却发生了变化:攻克酃县之后,随军行动的湖南省委代表杜修经机械地执行省委的命令,引导部队进军湘南,而二十九团大都是湘南暴动中的梭镖队员,本来思乡观念就浓烈,经人这么一鼓捣,便都嚷嚷着要“杀回湘南”。毛泽东知道这个消息后,异常着急,写好一封给二十八团、二十九团的规劝信后,立即通知出生大瑶山、腿杆子跑得快的江华来到他在永新城里的临时办公室。他告诉江华,红二十八团、二十九团现在酃县,这封信你一定要面交朱德、陈毅,要他们按原计划打茶陵,湘南敌人强大,是去不得的。毛泽东还说,你是茶陵县委书记,送信劝他们攻打茶陵名正言顺。为了路上安全起见,你最好带上游击大队,最后又再三叮嘱:这信事关紧要,越快越好。
  江华深知责任重大,拿着毛泽东的信,带着县游击大队,当即从永新出发。
  从江西永新到湖南酃县有130多里,且小路崎岖,山高水险。出了永新县城往西走,是山区里的“平原”,虽是乡间小道,却还平坦好走,只是走着走着,太阳便渐渐升高,阳光愈来愈火辣。江华他们为了抢在红二十八团、二十九团贸然移兵湘南之前把信送到,顾不上炎热,一边用衣袖擦着汗水,一边匆匆赶路。他们身上的衣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不一会就结了一圈厚厚的汗渍。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这封信关系千百人的性命,一定要尽快送到!
  太阳落山的时候,江华一行赶到了宁冈,要是往常,赶了70多里路的江华他们,一定会进城去填充饥肠住上一宿。然而,此去离酃县还有60里,能住一晚等明天再走么?不能!那会耽搁毛泽东的指示贻误战机的。于是,大家振作精神,啃了几口身上携带的干粮,绕过县城,又匆匆往前赶。
  天渐渐黑了下来。为了赶时间,江华决定抄近路,脚下的路变得越来越窄,越来越弯,也越来越崎岖。有时根本就没有路,只能掰开茅草,跟在向导后面一步一步地攀爬。虽说这一带是红色区域,但少数躲进山里的土豪和敌对分子,经常暗杀农会干部和红军战士。因此,他们也不敢打火把,怕暴露目标。从大瑶山里出来的江华知道,夏夜里的蛇大都喜欢溜到路上乘凉,所以赶夜路最担心的就是蛇。为了防止意外,江华让大家用草绳把裤脚都扎紧扎牢。江华一行就这样摸黑前进,一刻也没有停留。
  横跨两省三县的130多里路之后,江华在一座大庙里找到了正在召开红军干部会议的朱德和陈毅,赶忙把毛泽东的亲笔信交给他们,并口头传达了毛泽东的话。
  朱德和陈毅见江华长途跋涉赶来送信,知道事情相当重要,赶忙拆开信研究起来。
  第二天,朱德和陈毅按照毛泽东的意见,率领红二十八团、二十九团人马往回走,去攻打茶陵。江华不顾连日的疲劳,也带领游击大队随军前行。然而,部队开到沔渡时,二十九团却不愿过河,而且全撂了枪,声言不回湘南就不干了。为了顾全大局,也为了挽救二十九团,朱德、陈毅和二十八团也被迫跟着南下。江华见此情景,对陈毅说,你们要南去,要报告毛委员。随后,江华又带领游击大队过河回到宁冈砻市。
  
  
  给毛泽东当秘书
  
  杜修经把红军大队带进湘南后,即攻打郴州,结果红军损失惨重,二十九团遭重创后全部溃散。进军湘南的红军失利,导致永新红军孤掌难鸣,毛泽东只好率部队退出永新,撤往井冈山腹地。湘赣之敌乘虚而入,边界各县及平原地区又沦为敌占区,根据地区域较之全盛时期的面积缩小了三分之二。从而造成了令人惨痛的“八月失败”。
  永新失守,茶陵又为敌占,当时正患疟疾的江华只好暂时离开游击大队,隐蔽在永新西山上的堡垒户家里。
  9月间,朱德在毛泽东的帮助下,率部从湘南回来,进驻宁冈砻市。有一次开会,他见江华未到,就关切地问起来,得知江华生病住在群众家里,朱德忙派人用担架把他接出来。随后又安排大个子刘汝明护送江华到井冈山红光医院治疗。
  红光医院是毛泽东亲手创办的一所红军医院。医院筹建时,动员大家捐款,那时还在浆山打游击的江华听到消息,也捐了两角小洋。红光医院分为几个部分,分设在大井、中井、小井几个村子里,江华住在大井医院。
  10月底的一天早晨,江华刚刚吃过药,医生就来告诉他:“有人看你来了。”随即就听见病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江华抬头一看,惊喜地叫了声:“毛委员!”
  毛泽东看到江华的病好多了,很高兴,嘱咐他好好休养。
  “毛委员,您给我的任务没完成好。”江华惭愧地说。江华虽然把毛泽东的信送到了酃县,但他还是感到内疚,因为红二十八团、二十九团毕竟未按毛泽东的意见攻打茶陵回师井冈山,南去的结果给红军造成了重大损失。
  “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毛泽东安慰他说。临走,他关切地对江华说:“好好地接受医生治疗,病好出院后不用回茶陵县委了,就到前委工作吧。”
  在医护人员的精心护理下,不久,江华便康复出院,到前委报到,任秘书。
  从任前委秘书的那一天起,江华便开始在毛泽东身边工作。毛泽东当时在井冈山主要有两个驻点,一个是茨坪,一是挑寮,但大多时候是住在茨坪。前委就设在茨坪的一家从土豪手里没收过来的店铺里。店铺为二进式,前面是售货房,有个长条柜台;里间是存货房,安静宽敞。为了便于毛泽东工作并从安全的角度考虑,江华曾建议毛泽东睡里间,可毛泽东没同意,他说睡外面好,外面有个柜台可以当床铺呢。
  当时,敌人的疯狂“围剿”导致红军接连失利,红军将士思想情绪波动,一些人提出了井冈山红旗到底能打多久的问题。为了回答好这个问题,毛泽东常常到营房、哨口了解军情,找干部、战士调查研究,经常很晚才回来。有一天晚上,江华半夜醒来时,发现外边售货柜台上还亮着灯,侧过脸一看,柜台上的铺盖已经收卷起来放在一旁,披了一件补丁夹袄的毛泽东正伏在那里写着什么。
  1929年1月,在莫斯召开的中国共产党第六次代表大会的文件历经半年的时间送达井冈山。收到文件的当天,江华和红四军三十二团二营的宋任穷等人,在毛泽东的安排下立即把密件一边显影,一边抄写下来,然后印成小册子,分发给连队和各县委传达。
  在那些日子里,江华这个前委秘书总是很忙,但他觉得忙得舒畅,也忙得很有价值,因为在毛泽东身边工作,增长了很多见识,也明白了很多革命道理。
  1928年冬,蒋介石又一次指派湘、赣两省军队25个团约两万余人,分兵五路,直扑井冈山,开始了疯狂的第三次“联合会剿”。
  面临敌军大兵压境的严峻形势,1929年1月4日,毛泽东在宁冈柏露村召开有前委,红四军、红五军军委以及湘赣边界特委和边界各县委负责人参加的紧急会议。江华参加了这次会议。
  会议经过反复的酝酿讨论,最后毛泽东综合大家的意见提出了作战方案:井冈山一定要守,但也不能死守,必须采取积极行动,据守与出击结合,使敌人疲于应付,从而打破敌人的“会剿”。会议决定,由彭德怀、滕代远率红五军及袁文才、王佐部防守井冈山;毛泽东、朱德率红四军下山出击敌人后方,以实现“围魏救赵”的目的。江华作为前委秘书,认真做着笔记,心里极为赞同毛泽东的主张。
  红四军主力在下山之前,为了向广大群众宣传党的主张和各项政策,宣传红军的宗旨、任务、纪律,由陈毅和前委、军部的几位同志集体拟写了《红军第四军司令部布告》,江华是前委秘书,也积极参与其中。这个布告采用四言体形式,通俗易懂,经毛泽东亲自修改后,以军长朱德、党代表毛泽东的名义发布。
  1月14日,红四军主力部队3300余人,在毛泽东、朱德率领下,悄悄由茨坪、小行洲出发,于15日赶到大余,驱走国民党地方武装,占领了大余县城。
  16日,部队休整。那时,红军尚未建立政治部,公开做政治工作的是工农革命运动委员会,委员会主任为毛泽东。部队在大余住下来后,工农革命运动委员会的干部立即到附近地区开展工作。当时,群众对红军了解还不多,红军进占大余之前,不少人就已跑出城躲“粮子”(兵),来不及跑的,也关了门户不出来。江华和其他同志都遇到了这样的麻烦:贴了布告叫老百姓出来看,老百姓就是不开门。
  大家正为这事伤脑筋时,毛泽东走了过来,听说老百姓不开门的事,就开导他们说,老百姓不开门,那是因为他们过去被反动军队吓怕了,对红军不了解。现在我们要让老百姓开门,就得换个方法,换个态度,心要诚,一次不成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
  江华他们听了深受启发,又分头深入各个区域、各个阶层去做耐心、过细的宣传、发动工作。
  江华以他善意的言词,诚恳的态度,叩开了一户又一户人家的大门。他把木工、店员召集在一起开座谈会,给他们讲红军的主张、红军的纪律、共产党的政策。人们见这个挎着驳壳枪的年轻军人一脸和气,也就消除了心里的疑惑。他们不仅开门走上了街头,而且还主动跟红军亲热起来,有的还给红军送来了大米和蔬菜。
  红军占领大余使敌人深感不安,赣敌独立师刘士毅、国民党军直属二十一旅李文彬部倾巢而出,于1月21日逼近大余。
  红四军独立营进入阵地迎战,但终因寡不敌众失败。部队被迫向赣南艰难转战,原来柏露会议确定的“围魏救赵”计划宣告破产。江华与毛泽东在战斗中也走散了。
  从大余城撤退后,江华与部分在前委工作的同志走在一起,没走多远,就遇上刚撤下阵地的萧克率二十八团二营和特务营以及独立营的部分战士赶了过来。
  萧克问江华,毛泽东和朱德同志在哪里?江华只好如实相告:走散了。
  在战前,前委会上曾作过决定,如战斗失利则到乌迳集合。大家一合计,决定往乌迳走。
  行军途中,又遇着撤下阵地的林彪和他所率的二十八团一营,于是两支人马合在一起由林彪指挥沿着粤赣边境继续向乌迳前进。
  黄昏时分,毛泽东、朱德率三十一团也赶到了乌迳。虽然吃了败仗,但大家看见毛泽东、朱德都平安到达这里,也就放了心。
  
  跟随毛委员转战赣南、闽西
  
  1929年1月下旬,红军部队离开乌迳,向江西“三南地区”挺进,1月底到达寻乌县圳下村。
  第二天拂晓,前卫三十一团已经整装向另一个目的地项山出发,中间的特务营也已撤哨启程,后卫是林彪的二十八团。此时,前委的人大都还未走,毛泽东与朱德睡得晚也尚未起床。江华和谭震林漱洗完正在用早餐,忽然村头一阵“噼里啪啦”声响,适时正逢农历年底,江华开始还以为是人家放鞭炮,再仔细一听,不对,是枪声!原来是尾追的赣敌刘士毅部追上来了。情况十分危急。江华和谭震林赶紧让前委的警卫员去通知毛泽东和朱德,让他们趁黎明前的朦胧时分,在杨梅生手枪班的保护下,从后门突围。江华和陈毅、谭震林则从前门突围。在战斗中,毛泽覃受了伤,朱德的夫人伍若兰被俘,后被敌人押到赣州杀害了。
  红军主力发现了穷追的赣敌,便调转头来进行反击,敌人终于退却而去。江华一行赶上了红军队伍,于当日到达项山罗福嶂宿营。
  2月初,毛泽东在罗福嶂主持召开前委会议。他分析形势后,果断地提出红军应向寻乌、瑞金、兴国方向行动,因为那一带地区有党的组织,有红军活动,有游击队。会议还决定红四军分两部分行动,朱德随第二十八团、特务营活动,毛泽东随第三十一团活动。江华随毛泽东一起行动。
  之后,红军即离开罗福嶂,沿着江西会昌和福建武平边界崎岖冰封的山路向瑞金前进。2月8日,红军逼近瑞金,瑞金守敌已闻风而逃。为了不打扰老百姓,红军在城外宿营。第二天早晨,江华与谭震林正准备烧火做饭,敌人又追了上来,饭也做不成了,两人跟着部队急撤,一口气就向北跑了60余里,直到一个叫大柏地的村镇才停了下来。此时正是农历大年除夕之夜,已经十分疲惫的江华与抱着枪的红军战士一道,在村民的屋檐下安安稳稳睡了一觉。
  2月10日,担任前卫的三十一团三营士兵委员会提出不让敌人赶着跑。毛泽东马上召开前委紧急会议,大家认为,红军自离开井冈山以来,走了一个多月,行程2000多里,沿途屡遭敌军拦截袭击。而大柏地一带两边高山耸立,林木茂密,地势险要,是理想的伏击阵地。毛泽东听取大家的意见,当即与朱德一道作了战斗部署。
  红军兵分两路,很快在两侧高岭埋伏下来,江华也进入阵地。这一天虽是农历正月初一,但江华和战士们都把过年的情趣全部凝聚在枪口上。下午,敌人果然如期窜至。战斗打响了,红军如猛虎出山直冲下来,平常很少弄枪的毛泽东亲率手枪排向敌人发起冲锋,红军个个英勇顽强,与敌人浴血奋战,第二日下午2时,战斗胜利结束。这次战斗,俘敌正副团长以下官兵800余人,缴枪800余支,水旱机关枪6挺,敌军残部仓惶退回赣州城。这一仗,是红军下井冈山后最有成效的、最见战绩的战斗。
  红军打扫战场后,当晚仍在大柏地宿营。虽然打了胜仗,但吃饭却成了问题。因为开战之前,老百姓都跑光了。部队要吃饭,哪里去弄粮食?江华在住户家里,发现了两箩谷子,但主人又不在。怎么办?难道真的就看着粮食饿死人吗?江华赶去请示毛泽东。毛泽东说,饭总是要吃的呀,你说怎么办呢?江华想了想说:“依我看,先把这两箩谷子吃了,给主人留张条子,将来再归还。”毛泽东连连说,这个办法好。于是立即通知各部队照此办理。这样一来,部队吃饭的问题解决了,战士们打了胜仗,又有饱饭吃,人人都兴高采烈。1933年红军再回大柏地时,由军需处按条子偿还了大洋,老百姓很高兴。
  部队在大柏地住了两晚,乘胜向长胜、宁都出发。两地守敌均慑于红军在大柏地胜利之声威,不战而逃。
  2月13日,部队进入宁都县城,在宁都休息3天,打土豪,筹军饷。江华率领前委警卫排也参加了这一工作。在宁都地方党组织的帮助下,部队筹得5000多银元的军饷,几百匹布,几千双鞋袜等,并得到吉安东固有共产党领导的游击队和革命根据地的消息。于是,部队即向西北方向,经龙冈向东固前进。
  部队到龙冈时,前委让江华留下来,侦察后面有无追敌以及周围的敌情,大部队仍继续向东固前进。龙冈到东固只有半天路程,江华在龙冈停留了一天,探听清楚后面没有追兵后,即赶往东固向毛泽东汇报。
  2月25日,红四军离开东固,经吉水县的白沙、永丰县的藤田、乐安县的招携、宁都县的东韶,进军广昌县、石城县,然后南下瑞金壬田。3月11日晚,部队从壬田出发,急行军翻越闽赣交界的木杉岭,直抵长汀西南的小山镇四都。12日夜,在四都宿营。
  山区小镇不过百几十户人家,当然容纳不下红四军的3000人马,红四军为不打扰老百姓,照样露宿于檐前屋后。江华躺在一座破庙里,3月,乍暖还寒,午夜的寒风从断墙外边一阵阵刮进来,衣着单薄的江华浑身打着冷颤,翻来覆去不能入睡,看看身边的几个人,这时有人给江华建议,是不是烧点火烤?不错,破庙的一个角落里是搁了一堆干柴,整整齐齐码了一人多高。江华对身边的同事说,坚持一下吧,红军有纪律,老百姓的东西不能乱动。说完,便把身子缩得更紧了。
  13日,进攻长岭寨的战斗打响,红军大获全胜,歼敌2000多人,还击毙敌旅长郭凤鸣。14日,红四军浩浩荡荡开进长汀县城。进城时,江华按照毛泽东的吩咐,用两元大洋雇人抬了郭凤鸣的尸体游街示众。江华一时不理解,问抬个死人进城去干嘛?毛泽东告诉他,郭凤鸣平日作恶多端,如今被红军击毙,抬到城里去游街示众,这个意义可大了!听说作恶多端的郭凤鸣被红军击毙,老百姓兴高采烈,奔走相告,远远近近的都赶进城来。郭凤鸣的尸体搁在河滩上,看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看着这热烈的场面,江华对毛泽东给他讲的“意义可大了”那句话的领会更深了。
  红四军占领长汀后,毛泽东便决定在这里开展土地革命,建立革命政权。江华跟随毛泽东对长汀的社会情况进行调查研究,登门走访当地社会名流,邀请阅历丰富的“三老”(即老佃农、老工人、老教师)座谈,通过调查,摸清了长汀的政治经济状况和社情民意,为新的红色政权制定行动方针和政策策略奠定了基础。3月下旬,长汀县顺利地选举产生了县革命委员会。
  3月中旬,红四军主力进行了改编,全军编为3个纵队。同时,将下井冈山前组织的工农运动委员会改为军政治部,毛泽东兼任政治部主任,江华任秘书长。
  3月21日,3个纵队即分三路前往长汀附近的古城、河田、四都等地发动群众打土豪、分田地,开展建立红色政权工作。江华随第一纵队出发。
  4月7日,红四军从瑞金出发挥戈直指于都。8日攻克于都。11日,前委讨论红军的下步行动计划。
  一项打击敌人与创建红色政权的双重新任务又开始了。按分工,江华随朱德、谭震林率特务营及军部、政治部工作人员游击兴国与于都交界的银坑,打土豪,分田地,组织苏维埃。出发前的一个傍晚,江华与毛泽东、陈毅、谭震林一起到河边散步。此刻,夕阳把河面抹得红彤彤的,水中的鱼儿时不时“嘣”地一声跃出水面,河面便泛起圈圈涟漪。走着走着,毛泽东忽然回过头来问陈毅和江华等人:“你们说鱼在水里是不是也要睡觉?”江华一下子被问懵了,再看看陈毅和谭震林,也都面面相觑。毛泽东就此跟他们谈起了生与死、静与动等矛盾统一的哲学问题。江华记得,他当初听人谈哲学,总感到深奥莫测,后来跟毛泽东接触多了,不仅开了窍,而且越听越有味,因为毛泽东常常是联系眼前的一事一物来讲哲学,深入浅出,通俗易懂。
  5月22日,红四军逼近龙岩。
  军事会议上,中共闽西特委书记邓子恢将龙岩城敌人的活动情况和地下党的活动情况作了详细介绍,毛泽东、朱德当即作出战斗部署。
  23日,红军顺利地攻下龙岩。当日下午,红军继续进军,直指永定。
  
  25日,红军攻克永定。30日,红四军在永定东北面的小镇湖雷召开了前委会议,江华像往常一样,拿出笔认真做会议记录。会上,对个人领导和党的领导、前委和军委分权等问题发生了争论。一种意见要求成立军委,认为建立军委是完成党的组织系统,指责前委“管的太多”,“权力太集中”,是“书记专政”,有“家长制”倾向。一种意见认为,领导工作的重心还在军队,“军队指挥需要集中而敏捷”,由前委直接领导和指挥更有利于作战,不必设重叠的机构,并批评硬要成立军委实际上是“分权主义”。
  军内领导的激烈争论,让江华这个列席记录者预感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不停地记录着,不时抬起头看毛泽东一眼,但毛泽东总表现得那么沉着、镇静……
  6月8日,红军在白沙又一次召开前委扩大会议,继续讨论争论的问题。会上,毛泽东提出书面意见,认为前委、军委分权,“前委不好放手工作,但责任又要担负,陷于不生不死的状态”,指出“对于决议案没有服从的诚意,讨论时不切实争论,决议后又要反对且归咎于个人,因此,前委在组织上的指导原则根本发生问题”,表示“我不能担负这种不生不死的责任,请求马上调换书记,让我离开前委”。会议以压倒多数票通过了取消临时军委的决定。
  毛泽东怎么能辞职呢?江华忧心忡忡。当天夜里,一纵队司令员林彪找到江华,让江华赶快把他的一封信交给毛泽东。林彪的急信也是这个意思,劝毛泽东不要离开前委,希望他掌稳船舵,下决心纠正党内的错误思想。江华不敢耽搁,赶紧把林彪的信交给了毛泽东。此时,由于中央“二月来信”提出,要红军缩小目标,将队伍分小,干部分散。毛泽东、朱德离开部队,因而引起了许多干部的不安和不满,非闽赣籍的许多外来干部都要求去苏联学习,江华和毛泽东、陈毅、林彪、谭震林等都填了表,但此事中央未予批准。
  三克龙岩后,红军在龙岩城整训了20多天。6月下旬,在这里召开了红四军党的第七次代表大会,毛泽东的正确主张一时未被大多数代表接受。会议在中共中央并未指示改组前委的情况下,改组了前委,中共中央指定的前委书记毛泽东只当选为前委委员,而没有当选为前委书记。
  会后,毛泽东离开红四军的主要领导岗位,到闽西休养并指导地方工作,帮助中共闽西特委召开闽西党的第一次代表大会。江华则被任命为闽西特委秘书长,随毛泽东、贺子珍等一起到了闽西特委所在地蛟洋。7月20至29日,江华随毛泽东出席并指导闽西特委第一次代表会议。然而,这里的工作环境,江华一时还不甚适应,因而更为迫切地想离开赴苏联学习。8月29日,他给福建省委写了一封信,汇报了闽西特委和他个人的一些情况,并提出前往苏联学习的要求。就在他等待省委指示的时候,毛泽东因患疟疾到乡下隐蔽治疗。江华也患上了疟疾,加之眼睛也不好,闽西特委批准他去厦门治疗,他不得不离开毛泽东。行前,江华向毛泽东报告此事,毛泽东劝江华不要走,说:“你莫走,还是这里好。”新中国成立后,江华在浙江工作时,毛泽东还深有感慨地谈起当时劝江华留下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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