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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非洲社会主义发展及调整因素分析

作者:未知

  摘 要:社会主义自19世纪传入非洲,经过非洲诸多民族思想家艰难探索后,在20世纪非洲各国解放独立运动中大放异彩,发展为各式各样的“非洲特色流派”。然而非洲社会主义实践屡遭挫折,冷战结束后陷入低潮至今。究其原因,除了思想本身存在许多不切实际因素外,还与非洲国家独立后自身国情有关。
  关键词:社会主义;非洲;20世纪;社会改革
  中图分类号:D9 文献标识码:A doi:10.19311/j.cnki.1672-3198.2019.18.070
  1 社会主义定义及社会主义在非洲的发展历程简述
  1.1 社会主义定义
  “非洲社會主义”一词中的社会主义该如何作解?从古至今,社会主义已发展出一百多种流派,主张各异,莫衷一是。如若试图揭开“非洲社会主义”的神秘面纱,必须追根溯源,澄清社会主义的一些基本问题。
  社会主义概念的起源有两种:一是文艺复兴至十七世纪以来早期部分思想家对社会平等概念的探讨,如托马斯·莫尔的《乌托邦》等。二是法国大革命后欧文、圣西门、傅立叶等人提出的空想社会主义理论。后者由于生活在资本主义生产体系已基本确立之时,故较前人更为系统。随后社会主义思潮流行,马克思和恩格斯试图科学地定义“社会主义”,但思想界不同社会主义思想并未消失,反而随着人们认识的不同、政客利益的需求在分歧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近现代相对成熟的社会主义概念是在资本主义蓬勃发展所伴生的社会贫富剧烈分化中应运而生的。总的来说社会主义尝试以政治权力分配、所有制和分配制等领域的公平举措带动人们权利平均与提升。在社会主义思想中往往包含反资本主义分工体系、全球市场乃至私有制等资本主义经济体系的内容,这些内容体现了打破阶级固化的尝试。
  1.2 社会主义在非洲的发展历程
  早在1869年埃及学者法阿赫拉菲·塔赫塔维便著文介绍欧洲的社会主义思想;在1887年,当时的英国工会领袖伯恩斯向名叫根里·卡尔的非洲人介绍社会主义并向后者赠送与社会主义有关的书籍刊物。但是这一时期非洲人与社会主义的有限接触并未在非洲大陆引起广泛的关注,原因在于此时瓜分非洲的狂潮尚未完全掀起,非洲多数地方原有的政治格局未被打破,非洲尚未完全沦为世界市场的原料产地和商品倾销地。
  随后利比里亚政治家布莱登提出要在非洲恢复传统的土地公有制及反对私有制等形式上满足社会主义要求的思想,但并未使用“非洲社会主义”一词。1915年,《塞拉利昂周报》明确提出非洲传统村社制度是社会主义,而且是“纯粹的社会主义”。这些思想反映了随着非洲社会危机的扩大,社会主义思想让非洲知识分子有了更多思考,而这些思考又在二战后的民族独立浪潮中产生深远影响,并为之后非洲社会主义思潮提供了参考。
  1955年,作为非洲最早摆脱殖民地地位获得独立国家——埃及的领导人,纳赛尔率先提出埃及要建设社会主义社会。随后在独立浪潮中获得政治自由的突尼斯等国也宣布实行“社会主义”,形成了非洲社会主义的第一个浪潮。好景不长,1966年和1968年加纳和马里发生军事政变对非洲社会主义建设造成了冲击,但毛里求斯等国建立的新政权都宣布实行社会主义制度,这使得本已陷入低谷的社会主义再次掀起了一个高潮,然而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非洲社会主义再次陷入低潮,以至于90年代末只有寥寥几国坚持社会主义路线,2011年阿拉伯之春后,阿尔及利亚、突尼斯、利比亚等国领导人或流亡或死于非命,这些国家的“社会主义”政治也随之烟消云散。目前非洲仅存津巴布韦、安哥拉、毛里求斯、坦桑尼亚、塞舌尔等几国奉行“民主社会主义”或“人道社会主义”等社会主义派别或仅在宪法中表述为社会主义国家。
  2 非洲社会主义流派简述、主张与实践
  由于社会主义思潮推动了非洲民族解放运动,加之殖民制度给非洲人留下了痛苦记忆,所以“社会主义”一词在独立后的非洲各国政界、思想界享有巨大声望,各国独立运动领导人纷纷宣布政体为社会主义,从而形成了花样繁多的各式非洲“社会主义”思想,这些思想大致可归为以下四个流派:阿拉伯社会主义、村社社会主义、科学社会主义和民主社会主义。
  2.1 阿拉伯社会主义
  2.1.1 纳赛尔提出的合作的、民主的社会主义
  由纳赛尔提出的社会主义又称为纳赛尔主义,纳赛尔主义主张大致有三点:“首先,纳赛尔认为社会主义是一个富足和正义的社会。其次,纳赛尔把生产资料分成有剥削性质的私有制和无剥削性质的私有制两种,他主张由人民控制一切生产资料,但不必废除私人所有制。最后,纳赛尔提出和平革命论,主张建立一切权利属于人民的政府,反对无产阶级专政。认为‘反动派和剥削资本’和‘劳动人民力量’之间的矛盾必须用和平的方式解决,解除剥削资本的金钱和势力,最后‘融化’阶级差别。”
  2.1.2 突尼斯的宪政社会主义
  突尼斯宪政社会主义理论是布尔吉巴在上世纪60年代初提出的,核心内容有以下几点:强调“突尼斯的特性与开放性”、采用“实用主义”原则、“否认阶级斗争和无产阶级专政”、认为应“进行有计划的社会经济改革”。
  2.1.3 阿尔及利亚的工人自管社会主义
  阿尔及利亚社会主义理论主要体现于《的黎波里纲领》和《国民宪章》两部文件中,其主张与突尼斯或埃及的阿拉伯社会主义大致相同。最有特色的还是经济方面结合独立后初期形势采取的“工人自管”措施。“‘工人自管’部门设立‘工人大会’、‘工人理事会’和‘管理委员会’作为工人参加管理的形式...拥有重大权力的是作为国家代表的、由上级任命的经理。”名义上三大机构可以决定工厂事宜,但经理可以否决上述三机构做出的决定,实际上经理在工厂/农场/企业管理中占据优势地位。
  2.1.4 利比亚的“世界第三理论”或称“标准”社会主义
  利比亚社会主义理论的提出者是利比亚革命领导人卡扎菲。卡扎菲的理论实质上是延续了马里总统马桑巴·代巴“要在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山坡中走出一条山谷”的说法,他强调在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之外还有一条适合第三世界发展采用的道路,即他本人提出的“标准”社会主义。卡扎菲社会主义十分重视和强调伊斯兰教义的作用。“卡扎菲本人崇信伊斯兰教,按照《古兰经》过着清教徒式的生活,并于1979年3月放弃了一切职务。他认为只有伊斯兰教才能引导人类走向真正的社会主义,人类发展的基本动力是宗教和民族主义。实行直接的民主制,取消一切政党和政府机构,最高权力机构是总人民代表大会……在阿拉伯统一问题上,主张不再依靠各国上层力量,而是通过建立阿拉伯社会主义联邦。卡扎菲的民族社会主义取得了初步成功,消除了利比亚的殖民地痕迹……”2011年阿拉伯之春浪潮下卡扎菲政权被利比亚内外势力联合推翻,宣告其理论的彻底失败。   2.2 黑非洲的村社社会主义
  2.2.1 恩克鲁玛及其“社会主义”思想
  恩克鲁玛出生于加纳,在求学过程中逐渐接触了马克思、列宁、马志尼等人著作及思想,后在留学英国期间逐渐走上政治舞台。理论建构层面他“把原始村社制的基本原则,即‘人道主义’和‘平均主义’等同于社会主义的基本原则,宣称‘社会主义就是在村社原则指导下的一种社会组织形式”。他曾多次强调“‘社会主义主张生产资料、土地及其资源的公有制’生产‘不是为了利润,而是为了满足人民的需要’”,“恩克鲁玛政府制定了两个五年发展计划(1951-1956和1959-1964)和一个两年巩固计划(1957-1959)……在文化教育方面,实行免费义务教育”,这些举措都反映了他的社会主义经济文化建设构想。
  2.2.2 坦桑尼亚乌贾马运动及其思想
  乌贾马运动常被人作为非洲农业集体化的范例提及。乌贾马运动虽在实践中遇到困难但较其他集体化运动取得了更多成效,在文化、民族等多方面影响了坦桑尼亚独立后现代社会的建构。“该运动要在农村建立乌贾马村,参加者的土地、牲畜、大型农具和农产品为集体所共有,人人从事劳动,实行按劳分配,每个成员的权利平等,崇尚非洲传统社会的民主互助精神。乌贾马村也是个自治的基层组织,受政府的基层监督,并在政府的资助下建立学校、医院、俱乐部、商店等设施。乌贾马村的最高权力机构是村管理委员会,设主席,下设生产、财务、基建、教育等委员会。”
  2.3 黑非洲“民主社会主义”思想
  非洲“民主社会主义”肇基于桑戈尔、恩克鲁玛等人奋力抗争殖民統治之时,以塞内加尔最为典型,毛里求斯等国社会主义指导思想也被认为从属这一流派,也有看法将突尼斯布尔吉巴的“宪政社会主义”视为“民主社会主义”。
  桑戈尔主张与其他非洲社会主义思想拥有民族主义要求这一共性,文化层面也与后者存在认同“黑人传统精神”这一相似之处。“他认为社会主义是人道主义……宣称:为了非洲式的社会主义……必须在欧洲的社会主义成就的基础上……也在黑非洲文化精华的基础上……制订发展计划。桑戈尔……把塞内加尔式的民主社会主义概括为‘生产力+社会主义+非洲特性’……表现在经济上,就是实行农业的村社化,工商业的塞内加尔化和国民经济计划化”。桑戈尔执政期间塞内加尔经济水平得到一定提高,完成了民族资本、国有经济对殖民经济结构的改造。
  2.4 黑非洲“科学社会主义”思潮
  冷战期间由于被苏联快速工业化的成果吸引以及美、苏两国不遗余力在世界范围内进行意识形态输出与策划政变扶持“友好政权”,非洲不少国家直接出现了以苏联模式为样板的“科学社会主义”政权。这些国家全盘接受苏联的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但缺乏执政基础,多在执政短短数载后被军事政变推翻或由于现实所迫改变执政纲领。
  经过1964年至1975年的游击战争,莫桑比克在莫桑比克解放阵线的领导下取得独立。独立后莫桑比克实行一党制,解放阵线“自称工人和农民的先锋队,以马列主义为指导思想;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工农联盟是革命的社会力量。它只承认科学社会主义,不承认其他各种社会主义。……在经济上逐步实行国有化和农业集体化……对进口贸易和国内贸易国家予以控制。对学校、医院,住房等也实行国有化。实行政教分离,大力发展医疗卫生事业”在外交方面与社会主义国家互动频繁,支持南非黑人抗争运动。
  3 非洲社会主义的调整原因
  3.1 外部对非洲社会主义建设的影响
  3.1.1 冷战格局与美苏干涉
  美国等西方国家借助殖民时期留下的与非洲各国国内政治势力联系或趁非洲社会主义国家遇到挫折时资助潜在扶持对象发动政变,通过施加政治压力等手段迫使其改变外交策略。前殖民宗主国插手各国内部事务。苏联借非洲各国探索社会主义遭遇困难,以援助等方式为诱饵,推销苏联模式。双方发动代理人战争、利用非洲国家边境等矛盾迫使非洲国家“选边站”。
  苏东剧变后由于经历了多年经济发展迟缓失去了对本国“社会主义”理论的信心,由苏联扶持的苏联模式国家由于国内形势不好,失去外部支持而被美国支持的国内政治势力推翻。
  3.1.2 非洲在世界经济体系中的位置与世界经济波动对非洲经济造成的冲击
  殖民地时期各殖民宗主国为使殖民利益最大化在殖民地建立单一商品经济,不愿在非洲付出额外投资建设基础设施等产业,视非洲为工业产品倾销地,甚至禁止本国私人投资者在非洲投资生产工业品出口。这使非洲在世界经济体系中占据上游地位,以初级产品出口的经济模式难以短时间内转型。贸易收入难以弥补政策错误所带来的损失。
  3.2 非洲各国内部对非洲社会主义建设的影响因素
  3.2.1 社会主义国家/政党实践的普遍不足
  自斯大林模式确立后苏联至解体数次改革也未能跳出其桎梏。二战以后社会主义国家理论分裂与论战愈演愈烈,非洲独立浪潮兴起的上世纪60年代正值中苏交恶,东欧地区波兰波兹南事件、匈牙利事件与布拉格之春相继发生并在国际社会造成轰动效应,而意共等西方各马克思主义政党也相继发展各自理论,国际范围内并无样板式能够使非洲各国直接照搬的社会主义制度,苏联的部分做法又引起部分第三世界国家的不满。
  由政府主导的大规模的社会实验不具有可重复性,非洲各国对社会主义实践的探索面临着时间短、任务重的局面,在理论建设上很难突破原有范畴。如尼日利亚著名学者克劳德·阿凯所言,“非洲国家有自己的经济发展目标、有时这种目标还十分清晰,他们也有自己的经济发展政策,有时也是可行的。然而,非洲国家缺乏发展战略。这实际上是这些国家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改变其经济的一个重要原因”。
  3.2.2 政局的动荡与军人干政
  由于政府对军队的掌控力度有限,许多非洲国家在政策层面出现问题致使国家经济停滞,国民陷入迷茫之时都会遭遇对此不满的军人的干涉。频繁的政变致使国家朝令夕改,经济体系陷入混乱无序状态中,部分国家甚至陷入内战状态,经济遭受破坏,社会建设倒退。自1952至1985年期间,非洲各国共计军事政变成功73次。   3.2.3 独立后政治体制与部族政治生态/地方民族主义的冲突
  非洲现代政治多延续了部族政治,一个或多个政坛领袖代表了不同部族利益,部分国家支持民族资本主义群体主张和支持社会主义群体主张实质上是部族利益的冲突,其主张流于形式。“……掌握实权意味着占有资源和机会……政治领袖的权力为本民族获得更多利益,本民族可以支持他获得更多权力……这……对国家民族凝聚力的形成是不利的。……在国家政策的制定过程中,他们尽可能地争得中央级和地区级的各种政治权力。每个地方民族都力图控制各级行政管理或国营企业中的各种职务。”
  3.2.4 殖民地经济结构及其对独立后各国影响
  殖民地单一经济造成各国经济很难在短时间内转型,农业方面快速的土地国有化与广泛遗留的村社生产并不相容,机械化难以推进,工业方面试图快速追赶但技术人才不足,又出现“社会主义懒人病”现象,雪上加霜。
  3.2.5 “非洲特色社会主义”的特色化内容问题
  民族主义主张普遍反映在亚非拉各独立国家中,并与执政理论相结合,社会主义国家中亦然。欧洲各国在资产阶级革命时便已完成了民族国家与民族主义理论基础的建构,亚非拉各国由于本国封建统治残余或殖民同化,民族主义理论建构便与反抗宗主国资本主义的社会主义理论相结合。但非洲社会主义国家中民族主义更为明显,原因是各国位于世界经濟体系中位置不同,非洲国家相对独立更晚,受殖民资本控制更深。
  非洲社会主义“特色化”严重的原因在于:部族政治混杂政坛;普遍教育程度落后,不得不适应;民族解放急需理论支持,但他们只拿走认为需要的反殖民主义内容,与民族主义民族解放内容相结合;独立前作为原料产地倾销市场工业基础薄弱,不能直接照搬苏联;国有化和公有制是反对殖民时期殖民者对资源的垄断,预防国内出现类似20世纪初西欧的剧烈贫富分化。
  非洲社会主义强调平等,但在实践中忽视了发展生产力是能够保障可持续平等分配的前提。
  3.2.6 社会主义实践与政客
  部分国家社会主义革命领袖在获取政权后便凸显出政客逐权本性,任人唯亲等行为致使政府腐败严重,失去在民众中的威信,严重者甚至拖累国家经济发展。“……比如,恩克鲁玛1966年被推翻时拥有230万英镑的资产,同时在埃及和摩洛哥各拥有一座房产;人民大会党的21名高级官员也都有着巨额的不法收入……阿昌庞和阿库福等军政权高层军官通过出卖‘进口许可证’给自己的情人、亲属或其他行贿人员获得大量金钱,使用者得以获得重要的稀缺物品,之后再到黑市上进行交易牟利。上世纪70年代末加纳报纸这样描述加纳的贪腐:总统府变成了交易所,缅甸营(国防部所在地)是贸易公司,军队是商业部,警察是走私大队。”
  3.2.7 泛非主义的失败与殖民遗留民族冲突
  非洲社会主义初期构想中普遍反映了非洲联合或统一的要求,但在各国独立过程中因殖民宗主国干涉及国家利益冲突而最终作罢,(非洲联合在今日借区域一体化浪潮再次被非洲政治家提上议程,但对其宣传作用有限)随着泛非主义的暂时失败各国在建设中分道扬镳,难以摆脱殖民地分割等遗留问题。殖民地时期各殖民国很少按自然因素、非洲原有文化边界和部族边缘分割边界导致出现了同一个民族在散居分布在几个国家中的情况,这使国内民族矛盾极易升级为国家间冲突,进而破坏地区经济发展。
  3.2.8 落后的基础设施、卫生、教育与援助依赖
  国际对非洲的援助在初期直接交与政府,部分官员借此贪污援助物资或用于援助外其他用途。部分国家的部分地区面临经济困难情况下无法扭转经济颓势,造成依赖援助的恶性循环局面。此外国际援助亦多附加诸多政治经济条件,“……由于援助国的偏好和目的性,援助的领域甚至难以纳入受援国的国民经济计划之中……贷款时提出的附加条件通常是受援国用这些援助经费来购买援助国的商品……在缺乏监管的资金的侵蚀下,援助会导致腐败的滋生和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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