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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香如故

作者: 曹席廷

  摘要:张爱玲的小说是中国现代文学的一大贡献。在她的《金锁记》等小说中不仅善于描写受封建家庭及婚姻残害的女性命运。而且用-充满意象和隐喻的文字,一层一层细细地剖开一个个女人的灵魂,将女人在封建畸形婚姻中的心理裂变。即人性阴暗心理的激化过程作了深刻的剖析。使人性毁灭的悲哀与可怕赤裸裸地展现出来,重重地震撼着世人的心魂。在平民化、世俗化的审美追求中,隐含着现代人的严肃思考和深沉的悲悯。这种现代意识。使得张爱玲的小说具有经久不衰的艺术魅力。
  关键词:张爱玲小说;意象设置;背景画面;细节描写
  中图分类号:1206.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8631(2010)05-0074-02
  
  张爱玲是20世纪40年代上海沦陷时红极一时的女作家。她的传奇生涯与神秘背景伴随着她绚丽而又精美的佳作流传至今,并逐渐在风云中流露出她丰厚而又瑰丽的艺术魅力。她的《金锁记》被评为文坛最美的收获之一,她的《传奇》《流言》问世堪称“奇迹”。能有如此殊荣的原因。归功于她的“张氏笔法”。
  张爱玲是位多才多艺的女作家。“善绘画,又好音乐……新旧文学的糅合,新旧意境的交错,也成为作者特殊的风格”。她在技巧方面始终有着极深的功夫。她广视角、大容量的借鉴了古今中外的各种笔法:《红楼梦》式的叙述语言,现代派的表现手法。缤纷的意象设置
  张爱玲运用她的“张氏笔法”,把目光透注到被历史忽略的一个个盲点,一个个鲜活的具体生命是如何在注定命运中辗转挣扎的,她们是怎样品味,吞咽个人的辛酸和痛苦的。“他们不是英雄,他们可是这时代的负荷者。他们虽然不彻底,但究竟是认真的。”正因为张爱玲发现了这些凡弱小人对人生是认真的,从而挖掘出蕴涵在这些人生中的悲剧意味。并以一个个苍凉而美丽的情节。带读者走进人物心扉并展示其复杂的心理历程。提示人性在一定生活环境中的百态千姿,以此“给予周围的现实一个启示”。他的这种独特的表现领域~一对凡弱人生的关注,不仅是现代文学史上,即使就当代文坛而言也是较为罕见的。难怪傅雷称她是“在一个低气压的时代,水土特不相宜的地方”,所生长出来的一枝“奇花异卉”。
  读张爱玲的小说总觉得有一种压抑感,像有一只瞧不见的巨手张着。不知从那儿重重地压下来,压痛每个人的心房。但是那种凄美,苍凉的故事又浓浓地吸引着你,掩卷而思,真是含英咀华。醇香弥久……本文就缤纷的意象设置、苍凉凄丽的背景画面、细节描写三方面来谈谈张爱玲小说的感受。
  
  一、缤纷的意象设置推动故事情节
  
  张爱玲善于设置推动故事情节,就《金锁记》而言意象繁复、层出不穷,一个个意象纷至沓来,令人目不暇接。如月光、镜子、镯子……“风从窗子里进来,对面挂着的回文雕漆长镜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磕托磕托敲着墙。七巧双手按住了镜子。镜子里反映着的翠竹帘子和一幅金绿山水屏条依旧在风中来回荡漾着,望久了,便有一种晕船的感觉。在定睛看时,翠竹帘子已经褪了色,金绿山水换了一张她丈夫的遗像,镜子里的人也老了十年。”
  这里通过镜子这个特殊的意象,利用电影中常用的蒙太奇手法,让空间与时间模模糊糊的淡了下去,又隐隐约约地浮上来。短短几行文字,就把几十年人生沧桑的叙述略去了。把时间这种非常抽象的东西,通过一个特定的景物非常巧妙地表现出来。不仅节省了大量的笔墨,而且扩大了叙述空间,含蓄、凝练、又余味无穷。曹七巧十年的青春,焦灼的期待终于有了一个根本的改变――丈夫的遗像。她对黄金的占有欲也达到了巅峰,这也是她人生畸形发展的一个转折点。张爱玲不愧是一个大手笔,寥寥数语仅用镜子这么一个意象,就让读者领略到十年的沧海桑田,对主人公可悲可叹的前半生长长的舒了口气――也许总算有了盼头!
  在《沉香屑・第一炉香》里“薇龙在衣橱里一混就混了两三个月”。这里作者用了衣橱这个意象,就把一个来自上海的纯洁、善良、美丽的女孩禁不住虚荣心的诱惑,就在这些撤了丁香末子的幽雅、幽闲的东西中自觉不自觉地滑人了堕落的深渊。也就是从那早起,她永远失去了自己,一点点的放弃了自己纯洁的梦想。自甘堕落,终于毁灭。
  张爱玲小说中运用大量的意象来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不仅起到描绘环境氛围、刻画人物心理、扩大作品叙述空间,而且使小说含蓄、凝练而余味无穷。大大丰富了小说的内涵。
  
  二、苍凉凄丽的背景画面烘托人物
  
  张爱玲善于运用苍凉、凄丽的背景画面烘托人物,以此奠定文章的基调。他的背景画面常采用一些特定的景物如月光:特殊的音响如胡琴、风琴、笛声;特殊的色彩如葱绿、桃红。她笔下“恶梦中老是阴雨连绵的秋天,潮腻腻、灰暗、肮脏、窒息的腐烂的气味,像是病人临终的房间。烦恼、焦急、挣扎、全无结果,恶梦没有边际,也就无从逃避。零星的磨折,生死的苦难,在此只是无名的浪费,青春、热情、幻想、希望都没有存身的地方。”在这种苍凉、凄丽的灰色调氛围中,艳丽的色彩总给人一种不协调感,一种悲剧情绪。
  “三十年前的上海,一个有月亮的夜晚……我们也许没赶上看见三十年前的月亮。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有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老年人回忆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欢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圆,白,然而隔着三十年前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带点苍凉。”
  《金锁记》开头这段月的描写是那样的新颖。不但心理观察的那么的深入,而且轻描淡写的合成了一片苍凉的气氛。从开场其就罩住了全篇故事,譬喻的巧妙,形象的入微,色彩的人微,色彩的鲜明,收得住泼的出的文字,把意境完美的点染出来了。烘托出主人公曹七巧凄凉的一生:前半生,黄金折磨着她,后半生,她折磨别人,一个“恨人”、“人恨”的恶人恶女。
  “胡琴咿咿呀呀地拉着,在万盏灯的夜晚拉过来又拉过去,说不尽的苍凉的故事――不问也罢!……”
  《倾城之恋》在这单调嘶哑的胡琴声中开场,咿咿呀呀地居然跳出了一个光艳的长长的两片胭脂夹住琼瑶鼻的唱了,笑了,袖子挡住了嘴的伶人,苍凉中滑稽的亮色,像一个绝妙的隐喻。饮食男女的故事,就像胡琴咿呀声一样的反反复复过来叉过去,只能成为令人们取乐的素材罢了。自流苏和范柳原各怀鬼胎的情调也很戏剧性的因倾城之灾而喜获结果。这种圆满是那么的偶然,多么的悲哀,就像微笑中凄凉的神态一样。单调的琴音也给故事罩了一层凉意,一种过眼云烟,朦朦胧胧迷迷糊糊就像做了一个梦一样。
  张爱玲很少对事物做静态的纯客观的、记录式的描写,她常常借助人物的生动感受来对事物进行描写,她笔下的景物总涂抹着人物浓烈的主观感受,这种主观性已达到了丰富惊人的程度。如《红玫瑰与白玫瑰》中飘入佟振保家天井里的笛声,尖锐、扭捏梦一样的不留痕迹。写出了佟振保的无可奈何于现实,安于道德规范,最后连梦也懒得做的复杂内心世界。
  张爱玲笔下这种苍凉凄厉的背景。使她的小说像一幅幅写意图画。又像一首首古筝独奏,空旷辽远却有历历在目。   
  三、细节的描写刻画人物
  
  张爱玲善于捕捉一些细微镜头,并对此进行大肆渲染。但她笔下的细节并非静态的铺张,冗长的独自,而是利用暗示把动作,语言,心理三者打成一片。《十八春》里曼桢到世均南京的老家去的那一幕,写得温而不火,热而不烈,头巾包上又解下,又包上的细节,把一个女孩要去见男友父母时忐忑不安。不知如何使自己讨未来公婆欢喜的心情写得细致入微。曼桢穿着世均的宽大的绒线衫接受世均的红宝石粉戒指时,曼桢的一句:“我还是比较喜欢红宝石,尤其是宝石粉的那种”的语言,心理暖融融的完全是爱和温馨。这样健康的暖色的爱情在张爱玲作品中并不多见,但也预示着他必然天折的命运。这也是文章的深刻之处。因为聪明的作者知道悲剧更能打动人,更能引起读者的共鸣和思考。
  “梁太太不端正坐在一张金漆交椅上,一条腿勾住椅子的扶手,高跟织金拖鞋悠悠地吊在脚趾尖。随时可以拍的一声掉下地来……她的扇子偏了一偏,扇子里人几丝黄金色的阳光,过她的嘴边,正像一只老虎的猫的须,振振欲飞。”
  谁要是把细节都表达出来,谁要摔跟头,必须善于抓住那些具有特色的细节。张爱玲在<《沉香屑・第一炉香》里正是抓住具有特色的细节。把青春已逝,风流依旧的梁太太刻画的灵活活现。在那貌似豪华、体面、流线型的大洋房里,其实是食人的魔窟,骨子里透出森森鬼气。荒淫无耻的富孀梁太太关起门来做小型慈禧太后,她不仅利用年轻女扑来笼络男人而且也不放过侄女薇龙,让单纯天真,充满学生气与青春活力的薇龙,作她捕获男人的诱饵。这段细节描写即是写实的,又是象征的。“她对于银钱交易一向是仔细的,这次打算在侄女身上大破行囊,自己还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这小妮子是否有出息,值不值得投资?”她就像妓院里的一个老鸨要买进一个清白人家的女儿估价一样,扇子掩不住了她盘算的鬼脸。但从象征的角度来看,她是一只狠毒,残忍的母老虎形象。
  张爱玲的笔下几乎没有一个完美的人物。这些人物都有着人性的弱点与人生的缺感。因为他们的外表和灵魂是有距离的。甚至是冲突的,矛盾的。激烈的自我矛盾在这些凡弱人生中是无法平衡的,最终导致日益沉沦下去。她在《到底是上海人》中写道:关于‘坏’,别的我不知道,只知道一切的小说都离不了坏人。好人爱听坏人的故事,坏人可不爱听好的故事。因此我写的故事里没有一个主角是个‘完人’。这也是作者的聪明之处。
  张爱玲在塑造这一系列非“完人”形象时,都通过言行对其进行细节刻画。如:曹七巧、梁太太、曼璐等,读者在咬牙切齿的痛恨中领略人物的艺术魅力。进而深思,这些“坏人”本质就是“恶”的吗?是什么原因造成这种悲剧人性的?这也正是张爱玲“写作不过发表意见”。发表她对人生的意见,对残酷现实与悲剧人生的深刻领悟与洞察。
  综上所述,张爱玲有深厚的中西文化修养,她的天赋,使她在传统小说的叙述模式与西方现代小说的艺术技巧之间取得了巧妙的平衡。在艺术结构形式上。张爱玲的小说兼收“情节小说”和“心理性格小说”的长处,体现出“中西合璧”的特点,如《第一炉香》《金锁记》《红玫瑰与白玫瑰》等作品,它们既有曲折生动的故事情节,又不同与传统的情节小说。在编织故事,安排情节,描绘场景,作者十分注意人物形象的塑造及其心里的描摹解析、性格发展的呈现,这使得张爱玲融化古今,结合中外所创造出的新颖小说样式,正是她对中国小说艺术的独特贡献。亦中亦洋或许正是她喜欢“葱绿配桃红”式的“参差对照”的又一印证。
论文来源:《西部大开发·中旬刊》 2010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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