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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冬天也许不太冷!

作者: 傅 强 赵 敏

  在国家信息中心学者高辉清看来,本次全球金融危机给中国企业所带来的危害也许不是最大的,但持续的时间和影响面会相当长、相当广。面对冬天的来临,中国企业不应该黯然离去,更要学会在冰雪中完成华丽的转身!
  
  
  2008年的确如我们预测的那样,遇到了一个新的拐点。由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全球金融风暴,让国内的企业也感到了阵阵寒意。于是人们发出感叹:一个严酷的冬天突然降临了!此时此刻,敏感的管理者已经开始着手寻找过冬的方法和必要的过冬装备。但对于大多数企业家来说,首先还要“观天象”,他们在这“换季”的时刻,更想知道中国企业的外部生态环境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这个冬天的寒冷程度到底如何!在这个冬天里,谁会最先被冻死,又是谁将顽强地挺过严冬,迎来新的春天?
  带着这些疑问,《新智囊》特别约访了国家信息中心经济预测部发展战略处处长高辉清先生,看看在他眼里,这个冬天将会是一个怎样的冬天,企业在这个冬天又应该特别注意哪些问题?
  
  这个冬天不是最冷,但会很长
  
  《新智囊》:2008年,我们经历了太多的巧合。我们采访您的此时此刻,也正值华尔街愁云惨淡,“一个时代的终结”的论断此起彼伏的时候。也就在这个时候,中国迎来了改革开放三十年,迎来了十七届三中全会,启动了又一个改革起点。但恰恰又是在这个时候,源自美国华尔街的金融风暴,也让国内的企业,尤其是东部沿海地区的外向型企业感到了阵阵寒意,而且这股寒流正在蔓延,我们已经听到了越来越多的企业管理者发出感叹:一个严酷的冬天突然降临了!在此,我们首先请您描述一下在您眼中的这个冬天会是个什么样子?这个冬天的特征和以往的冬天相比又有什么不同?
  高辉清:对于中国企业而言,冬天的来临已经成为了一个不争的事实。在我看来,这个冬天也许不是最冷的,但一定是最长的一个冬天。从多个角度分析,这个冬天肯定没有1929年、1930年经济大萧条那么寒冷,当时是有80%、90%的金融机构倒闭。而这次危机的情况是,欧美国家一些政府已经拿出几万亿资金救市,并采取了相应的措施。这种举动,会让这个冬天的温度不至于一下子跌入“严冬”,但也会让市场的自然恢复受到干预,因此,整个金融市场也不会很快地复原。
  除了政府干预之外,还有一个因素不能忽视,那就是当前“全球化”的程度较之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七八十年代乃至上一次的亚洲金融风暴都要强。世界是平的,同时也让这次由华尔街引发的金融风暴更加无阻碍地席卷全球,从而引发全球性的经济危机。也就是说,此次经济危机是在全球经济一体化推动了10到20多年的基础上形成的,全球经济的链接程度,特别是金融衍生品的影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这次危机的影响面之大没有先例,影响面越大,恢复期也就越长,所以我的结论是――中国经济面临着一个漫长的冬天。
  这次冬天的特征和以往相比有什么不同?上个冬天应该是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这两个冬天都是金融危机导致的,都是出口需求下降,不一样的是上次的金融危机和这次的规模没法比,上次要小得多。当时美国没有受伤,规模是局部的,只是金融危机和经济危机,现在是全球性的危机。另外,中国企业还面临着节能减排的压力,外部环境比上次更严峻。虽然上次危机程度没有这次大,但中国经济受伤很大,因为10年前的中国还是个“毛头小伙子”。这次危机程度强,但中国已经到了三十而立的年龄(改革开放30年),抗击打能力也会因此而增强。
  
  《新智囊》:在您看来这个冬天会给中国企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冬天的到来,会让哪些企业因此而死掉?与此同时又给予了哪些企业新的生机?
  高辉清:从宏观管理的角度讲,中国企业面临着很大的困境。过去管理比较简单,正如你们《新智囊》在“管理30年专辑”中所总结的那样,大多数都是“找”和“抄”的过程。但现状要改变了,比如完善科学发展观,建立和谐社会,要创造性地否定过去,倡导新的宏观管理模式。中国的宏观管理进入了一个迷茫――混沌――创新的阶段。中国企业要顺利过冬、可持续发展,就必须要做变革。
  这次危机表面上是美国的金融危机,其背后则孕育着中国实体经济的大转型。美国的服务业、金融业占GDP的比重非常大,按我的理解,美国金融业的作用就是:通过资本的衍生产品,第一,去掠夺财富,先把你的财富吸引过来,让你的财富消失在里面;第二,成为不打仗也能干预别人经济的工具;第三,用这个方式增加世界对美元的需求。美元本身并不值钱,因为美国不创造财富,美元某种意义上相当于是美国人的欠条。美国服务业的作用就是把美元推销出去,结果金融一垮台美国的挣钱工具就没有了,服务业特别是虚拟经济必然会遭到重创,所以美国目前也面临着由虚拟经济向实业转型的问题,因为它是过度消费型,没有了金融的保障就会举步维艰。
  
  美国的转型也让世界转型,首先中国就要转型。目前,中国是过度生产型、过度出口型,美国是过度消费型、过度进口型。这就像是两个拐子,一个瘸了左腿一个瘸了右腿,原来可以相互搀扶着走,突然一个断了一条腿,另一个就不好走了。为了支撑平衡,就必须要长出一条腿或者要锯掉一条腿。于是,在十七届三中全会上,扩大内需成为了保持我们经济发展的关键性课题。
  灾难来了,就必须过河到对岸去。桥窄人多,就会有人摔下去,就会有人淹死。当然也有人不从桥上走,自己造条船,也会各有各的方式。对于如何过冬的问题也是如此。
  对于未来的管理和未来的企业来说,也许原来这个企业并不好,但在严冬来临的时候,不是所有的企业都能熬过这个冬天的,那些体制弱的,或者本来就有问题的企业,比如那些产品质量不好、管理不善、又缺乏社会责任的企业,势必会冻死!企业要真正度过难关,需要企业具备创造型的思维,需要管理上的变革。
  
  中国金融业很土很安全
  
  《新智囊》:您认为这次金融海啸对于中国的金融业乃至其它行业的影响是怎样的?
  高辉清:中国的金融市场和全球市场的关联不是太大。即使在中国对少数几家大机构会有影响,但几百亿美元对于中国来讲影响也不大。中国的金融业自成体系,中国的金融衍生产品不成熟,传统的方式成为了最安全的方式。在我看来,任何金融的衍生产品实质就是制造麻烦,投资的作用就是把大家的钱集中起来送给少部分人,其它没有任何价值。金融衍生品的发展越快,全世界发生经济危机的频率也就越快。换句话说:中国金融业很土,但很安全。
  在我看来,美元不可能再回到过去的辉煌和霸主地位了,但我们要特别注意的是,金融风暴造成了美国目前家庭的负债率平均为130%,负资产就没有钱再买东西了。美国人购买力极大下降,中国的出口自然遇到了很大的麻烦。美国去年经济大调整、大萧条,中国当时的出口其实已经下降了,但总体没有大的变化是因为其它国家还未被传导,随着美国经济危机的持续发展,对其它国家的影响开始显现,中国以外向型经济为主导的企业、特别是东南沿海一些企业遭受严重打击。以后的两三年危机显现会越来越大,国外需求没有了,产能过剩的危机自然会浮出水面。
  中国目前面临很大的现实问题是企业倒闭、工人失业,特别是那些外向型企业。政府很着急。所以十七届三中全会明确提出要启动农村市场。中国的农村市场足够大,出口的需求完全能够被消化掉。当然,启动也需要时间,两三年时间效果应该不会特别明显。那么中国企业这两三年怎么办?需要管理!我们应该成功地从外向型转为内需型企业,挺过去就会有好的未来。
  
  《新智囊》:如此看来,我们是否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这场危机看似对我国金融业的影响不大,但是中国经济的主要拉动力以及最有活力的部分主要还是靠出口型生产企业,包括这些企业对于GDP、就业等的贡献,现在金融业问题导致美国乃至欧洲等市场的购买力下降,造成我们的产能过剩、企业破产,最终导致我们在新兴国家里面遭受金融海啸的压力最大,受创最大?
  高辉清:从某种意义上可以这么讲。但为何大家一般不会支持这个结论呢?原因是从另外一个角度考虑。尽管中国经济很大一部分靠出口拉动,但内在需求也很大。中国此次受金融危机冲击最大,但中国目前抗击打的能力也是最强的,可以对冲。所以伤害的结果肯定不是最大的,无非是中国恢复元气的速度慢一点而已。
  
  《新智囊》:从经济预测和产业发展来看,中国在经过这次重创之后,哪些企业或产业有一些机会?该死的企业一定会死,但也有一些企业可能在这次冲撞之后反而找到了新的机会。
  高辉清:在这方面,国际经验还是比较明显的。我们现在面临着跟日本第一、第二次石油危机差不多的问题,当时的日本处于经济起飞的后期,当时也是外贸出口型经济结构,石油和能源的短缺,涉及到能源环保、节能减排等方面问题。从当时日本的情况看,短期各个行业都会倒霉,但两三年之后就会开始分化,过去高度发展的钢铁业到了瓶颈期,像汽车、精细化工、电子等行业就发展了起来。
  冬天来了,谁都会冷;春天来了,看谁还能活,而且活得更好。未来发展首先一定是和节能减排政策发展相吻合的行业和企业有机会。中国的政策将来是“一手拉,一手打”。拉的就是节能减排,给予鼓励和优惠,打的就是高能耗的产业和企业。其次是取决于内需能否启动成功。就是能不能把老百姓和农民的内需启动成功。如果启动成功,我们的生产出口型企业就不会受太大的伤,立刻可以转型,产品都不用升级。未来影响中国产业结构的主要有两个因素:一个是农村需求问题,一个是节能环保的政策导向问题。当然,也就是顺势者昌,逆势者亡!
  
  产业转型不是产品结构转型
  
  《新智囊》:十七届三中全会首先直指农村市场的启动,这是解决“根”的办法,但农民的购买力和消费能力即使启动了,到底能有多大?农民的购买力是否有那么大的生产消化能力?如果城市消费没有启动,是不是也会出现问题?
  高辉清:城市和农村的消费推动是两个层次。关于启动农村消费,首先农民不是永远都是农民,很多农民要转化为城市居民。其次,没有转为城市居民的也会转为城市待遇、享受相关福利。如果老有所依,子女教育也有相应的保障,农民有了钱是会改善生活进行消费的,只要政策做到位,有可能迎来农民消费的爆发期,这部分正好成为消化出口的部分。
  需要注意的是,这次金融危机可能导致大规模的产业转型,我认为,产业转型体现在节能减排的转型,发展模式的转型。与此同时,企业转型则主要体现在管理和技术的转型,而不是简单的产品结构的转型。
  当年我国少数的高精尖科技,在很大程度上和日常生活的需求是矛盾的,一旦军工转民用,民用转化就会非常快。所以未来我们的出口转化为内需会非常快。因为产品质量都很高,经过了外部市场的考验,只要熬过这一个市场萎缩期,落实节能减排的要求,对于企业来说应该能够迎来一个美好的春天。
  
  《新智囊》:有专家提出,这次转型要聚焦在出口产品的产品附加值上,按照您的思路其实并非如此,提升价值利润是出口型企业要面对的问题,这样看来,是否有两种产业升级:一种是向内需的方面转型,一种是出口型企业加强高附加值?
  高辉清:对,但这两种升级不会分得那么清。
  
  现行的全球化模式必将受挫
  
  《新智囊》:有一种说法,全球化对于经济发展的负面影响在这次危机中充分显现,这有可能导致全球化进程的戛然而止。一些企业因为全球化反而受到了更大的牵连,所以一些经济体开始纷纷自保,在已经变平的世界上开始竖立新的篱笆,您怎么看这种观点?
  高辉清:这是必然的。全球化本身就存在弊端。经济全球化应该是与政治全球化相吻合的。现在的全球是由一个国家主导全球经济一体化,在很多情况下经济全球化的好坏就取决于这个国家的良心。当它的日子好过的时候确实可以造福整个世界,一旦日子不好过了或者遇到了困难,首先做的就是通过全球经济一体化转嫁自己的风险和灾难,让全世界为它买单。这是美国的惯常做法,所以将来美国的地位下降也是必然结果。我认为从此以后,世界将进入一个诸侯逐步强大的时代,双边贸易自由化、区域经济一体化将在一段时期内替代全球一体化。
  另外,从长远看,资源环境、气候环境都是全人类要面临的问题,这不是市场能解决的问题,市场化不是万能的,有时候市场只会恶化环境,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政府来协商,当然这也将产生诸侯政治博弈的问题,这些问题必然会给经济全球一体化带来伤害。
  马克思说过,环境资源、能源资源极度匮乏的时候,最终只能靠分配,市场经济只能造福少数人,如果大多数人起来造反,在未来,现行的全球化模式必将受挫。
  所以,未来很可能是联盟型区域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重新再走向全球经济一体化。到了那个时候,一个新的格局就已经形成了。
  
  《新智囊》:所以说我们今天所探讨的企业的冬天,最终目的不是唱衰,而是要给企业以希望和机会?
  
  高辉清:的确如此!
  
  高辉清
  国家信息中心经济预测部发展战略处处长。著作有《把脉中国经济》,《循环经济的经济学分析、模型与政策选择》,已有合著二十余部,主要包括:《“十五”规划战略研究》;每年的《中国经济展望》,《经济绿皮书:中国与世界经济发展报告(2003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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