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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经济背景下的城市创新与建构

作者:未知

  一个国家经济的顺利转型升级,需要现有产业技术的不断创新,需要不断涌现比现有产业具有更高附加价值的产业。新经济作为新结构经济学倡导的重要经济形态,对城市创新发展产生了哪些影响?如何构建一个适应新经济发展要求的城市生态系统。
  新经济概念有狭义和广义之分,狭义的“新经济”最早是在20世纪80年代由美国商业领域的一些学者提出,是指在经济全球化和信息化的背景下,以虚拟经济、互联网经济为代表的新兴产业革命,也常被称为“数字经济”、“知识经济”,是一波高增长率、低失业率和低通胀率并存的经济繁荣。新经济主要体现在全球化、数字化、信息化程度以及科技创新能力等方面。广义的“新经济”则是相对一定历史时期的一个动态概念,新经济之所以“新”,在于其新的生产方式,通过对生产要素、生产模式的革新,催生出新的产业、业态、产品和消费模式。
  由于人的不断创造和革新,不同历史时期和生产力水平阶段,“新经济”有不同的内涵和外延,我国改革开放初期的新经济是对外贸易和制造为核心的经济形态。21世纪初,新经济则是房地产、基建等经济形态。从这个意义上说,广义上“新经济”的概念更像是指“未来经济”。当前,从培育新动能和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角度看,新经济是指在“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新发展理念指引下,以新一代信息技术、新能源等为代表的以自身供给创造有效需求的经济形态。
  进入新世纪,虽然新兴产业在国内得到迅速发展,但一直未得到学界和政策界对其进行系统的认知和研究。直到2014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国际工程科技大会上的讲话中提出,“世界正在进入以信息产业为主导的新经济发展时期”,新经济的概念开始得到重视。随后,李克强总理在2016年的《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当前我国发展正处于这样一个关键时期,必须培育壮大新动能,加快发展新经济。”新经济开始成为我国各个领域研究的热点。
  一、新经济对我国城市创新的影响
  我国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后,新一轮技术革命推动新经济快速发展,呈现增长快、产值高、覆盖广等特征,对我国城市经济社会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
  (一)变革社会生产方式
  与传统经济相比,我国的新经济在生产要素、产品形态、产业业态、商业模式、发展模式、经济驱动力、发展红利、核心活动、空间组织形式、市场定价机制乃至劳资关系等方面均有颠覆性的变革(见表1)。全新的社会生产方式对城市发展提出了全新的要求,需要我们对新技术、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进行积极的政策响应。
  (二)促进公众消费升级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完成了三次显著的消费升级过程,目前我国正处于第四次消费升级中。从电子商务到共享经济再到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VR、3G/4G/5G、生命科技、新材料等新技术的广泛应用,技术的进步、产业链条和产品供应链的延伸,带来公众消费领域、消费产品、消费场景的不断升级变化。新经济提供价格相对更低且高度个性化的产品,让不同消费者都能在同一平台上满足各自所需,如此社会资源的利用率也获得同步提升,对生产力和社会消费产生了巨大的促进作用,从而促进我国消费市场进入了连续重构与升级的过程。
  (三)推动经济转型升级
  一方面,新经济具有巨大的技术进步红利,引领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不断涌现,成为城市培育新动能、实现跨越式发展的重要抓手;另一方面,新经济通过新一代信息技术与实体经济的融合发展,推动城市经济的转型升级与新旧动能转换。例如数字经济以数据化、网络化和平台化为特征,具备快捷、自我增值和边际效益递增等优势,在很大程度上实现了生产和消费资源的高效配置,推动传统制造业由自动化向网络化、定制化和智能化演进,一批智慧城市和新经济城市扑面而来。
  (四)创新经济管理模式
  新经济推动了由自上而下的管理向协同治理转变。新经济治理的一个重要特征是去中心化和自组织化。去中心化意味着劳动者自由就业越来越普及,从而衍生了大量新型的就业方式,如淘宝电商、网约车司机、网络主播等。
  自组织化表现为,在互联网新业态中,由于劳动者不再附属于任何公司,公司与劳动者的关系从传统的雇佣与被雇佣关系转型为平等合作关系。从发展趋势看,未来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企业被具有专业技能的自由职业人的个体或者合伙组织所取代,工作关系不再是雇佣合同而是合作协议。此外,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不断成熟和机器人性能的提高、成本的下降,企业人力资源中R&D的比例将不断提升,企业人力资源管理也将从以管理低技能劳动力为主向管理知识型人力资本为主转型。
  (五)改变城市竞争机制
  从城市竞争力角度出发,不同发展阶段的城市竞争影响因素差异很大,迈克尔·波特认为,一个国家的发展可以区分成四个不同的阶段:要素驱动、投资驱动、创新驱动和财富驱动。目前中国经济正快速地从要素与投资驱动走向创新驱动。
  新经济背景下城市竞争力对国际化程度、创新能力、人才力量等因素的敏感度更高,其中城市国际化程度包括产业的国际化集散功能、现代服务功能、国际化的经济支撑体系等;城市创新能力包括知识、技术、高新技术产业、观念制度的创新能力;人才力量包括人才的规模、质量和结构。同时,新经济背景下的城市竞争力还会受到信息技术革命、城市创新精神、政府支持、创新文化等相关环境影响。
  (六)重塑城镇空间格局
  新经济的知识化、信息化、网络化特性改变了城市功能和发展的动力机制,从而全面改變传统经济形成的城市与区域空间格局。
  1.新经济对城市空间结构的冲击突出体现在产业布局的空间重构。新技术的发展塑造了新的时空观,使得具有传统空间距离和区位敏感度的传统产业集聚走向衰落,促使新时代的产业空间从传统的工业文明时期福特主义生产模式下的“现代主义空间”转向生态文明时代背景下基于新都市主义的多元化、高新化和服务化的“后现代主义空间模式”。   首先,在新经济的冲击下,新产业进一步向大城市周边地区集聚的趋势更加明显。物联网、智能制造、远程控制技术改变了制造业的生产要素组合和生产方式,技术密集型的高端制造业对产业空间规模的需求不像传统生产企业那么巨大,社会劳动生产率的提高也缓解了土地、劳动力等要素成本,从而降低了新产业空间集聚的总体成本。其次,在新经济的影响下,高端服务业在发达地区的循环累积效应明显。除了技术进步降低产业的集聚成本因素外,高端服务业的技术门槛相对较高,对从业者的技能水平、城市的公共服务质量等要求较高,因此先发地区的虹吸效应进一步被强化。其三,部分新产业在空间上表现出明显的离散趋势。由于产业区域分工的深化与异化,诸如后台金融类产业向更低等级城市延伸布局的趋势上升,网络一体化布局的特征明显。
  2.新经济对城镇等级体系的冲击,体现在我国城市职能、规模等结构的重构。在我国传统的城市等级体系中,人口规模和GDP是两个重要的城市等级评价标准。在这两个评价标准下,北上广深作为一线城市的定位已经持续相当长的时间。而新经济已成为城市竞争格局中弯道取直的典范,以杭州、贵阳、珠海为代表的新经济城市,对传统的城市空间格局发起了明显的冲击。根据赛迪顾问发布的《2018中国数字经济产业白皮书暨投资价值百强榜》,杭州数字经济的位序较之GDP的位序超越了5个排名,位居全国第五位,而同年GDP排名,杭州仅列第十位;贵阳、珠海的资源型数字经济发展水平也远超GDP排名(见表2)。尽管一些落后地区在传统资源和产业集聚方面缺乏优势,但新经济的发展为这些落后城市的弯道超车提供可能。
  二、新经济城市创新环境体系与实践案例
  在经济全球化以及城市競争激烈的时代背景下,通过营造城市创新环境,促进新经济的发展,是城市进入全球化轨道、提升城市竞争力的重要途径。
  (一)新经济创新环境体系
  新经济城市的创新环境是一个由技术环境、市场环境和制度环境构成的网络体系,不同环境在创新功能上所起的作用也不一样。技术环境、市场环境和制度环境三者之间是一个辩证的统一,彼此之间相互作用,技术环境是孕育新经济发展的基础,市场环境是新经济消费的保障,而制度环境则是新经济得以健康发展的制度支撑(见表3)。
  在经济全球化背景下,新经济的创新网络呈现出显著的国际化特征,在这个创新网络中通过新技术、新资本和创新空间等基本元素的不同组合,可以形成不同等级的创新中心。同时具备上述三个要素的城市往往可以成为创新网络中的最高级中心或者枢纽,承担新经济的基础性研究以及技术、业态和商业模式的研发功能,从而掌握新经济发展的话语权和定价权。创新网络中的次级中心,可以通过产业的上下游合作与上一级中心进行连接,第三级城市则可能为新技术的生产地或为配套新产业、新业态的中试基地等。
  (二)新经济城市的实践案例
  国内一些先行的新经济城市,已经在营造创新环境、扶持新经济、促进城市创新发展方面,成效斐然。例如北京、上海、广州、深圳以及杭州等,已成为国内乃至国际上具有相当影响力的新经济中心城市。
  杭州是大力发展新经济,实现城市竞争“弯道超车”的新一线城市,是中国新经济城市的代表之一。以阿里巴巴为核心,一批新锐企业为支撑的新经济企业集群让杭州形成以云计算、物联网、电子商务和大数据等新业态为标志的集聚区,成为新经济领先城市。
  杭州新经济环境体系的营造,可以追溯到21世纪初。杭州率先在全国作出“实施一号工程,建设天堂硅谷”的战略规划。2014年,在全国经济进入新常态、经济增长动能减弱、增长势头放缓的背景下,杭州又提出以发展信息经济、推动智慧应用为核心内容的《关于加快发展信息经济的若干意见》“一号工程”,强化杭州的新经济基因,把新经济龙头企业作为发展新经济的发动机和播种机,大力扶持包括云计算、大数据、电子商务、“互联网+”等领域在内的数十个新经济重点项目。2016年G20杭州峰会通过了《G20数字经济发展与合作倡议》,这是全球首个由多国领导人共同签署的数字经济政策文件,进一步强化了杭州作为以数字经济为核心的新经济城市的国际地位。
  目前,杭州正在以打造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新经济中心城市为目标,推进国际电子商务、云计算、大数据、物联网、互联网金融、智慧物流、数字内容中心、城市大脑、未来城市以及各类新经济特色小镇的建设,培育多个万亿级新经济产业集群。
  三、构建适应新经济的生态体系
  中国新经济虽然取得了长足发展,但总体上仍然处于起步阶段。许多城市往往只是偏于单一方面的扶持,如对独角兽企业的扶持,缺乏对新经济企业生存环境的打造,总体上还缺乏一个面向新经济生态体系的系统性设计。
  基于新经济对城市创新的影响和城市创新环境体系构建的实践经验,新经济的可持续发展需要围绕技术环境、市场环境和制度环境的营造,在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的同时,更好地发挥政府的宏观调控和能动作用,构建适应新经济发展的“五位一体”生态体系(见图)。
  (一)培育新经济企业主体
  企业是经济发展的主体,发展新经济要从做大做强新经济企业做起。培育一批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新经济企业,尤其是独角兽企业,并激发这些企业的活力,是构建城市新经济生态体系的关键之一。一是政府需要明确新经济的培育范围、企业培育标准以及新经济企业认定奖励、企业新技术、模式创新、科技成果转化的补贴,加强对新经济企业的政策支持和属地服务,加速培育一批成长性高的优质新经济企业,整合社会资源为这些新经济企业提供融资、资本运作、新项目孵化、路演推广等全方位的企业服务。二是鼓励企业和个人结合新经济的发展趋势进行包括技术、产品、业态、商业模式在内的各类创新,建立企业内部一体化、外部互联互通的信息沟通机制,形成良好的营商环境。三是树立企业标杆,加强新经济企业的示范推广,着力推进科研成果的转化,将研发成果转化为生产力,不断孵化新企业。   (二)搭建新经济产业平台
  一是建设多产融合平台。通过新技术引领技术的产业化,如用数字技术引领数字产业化和产业数字化,打通生产要素的流通、加工、销售的各个环节,推进产业全方位、全角度、全产业链的提升,把地方产业大数据、行业大数据与消费互联网高度融合,培育线上线下结合的新业态、新应用场景和新产品市场,催生新产品、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
  二是搭建新产业联盟平台。整合新经济领域的产业上下游企业,整合企业资源,加速引领新经济领域的科技成果转化与应用,促进产品价值再造和产业升级,提高消费能级,复兴区域产业价值与品牌价值。
  三是打造新型科研平台。打造创新产业孵化平台,服务于科技企业的应用研发、产品孵化,实现科技创新要素集聚,以新兴产业为应用场景,以科技成果转化及创新应用为核心,推进新技术快速形成新生产力,最终形成科技加工场和产业加速器。加强“政产学研”结合,围绕新产业和新业态协力攻关,集中力量攻克国家重大科技专项和新一轮重大研发项目,充分发挥地方基金、产业基金的带动作用,加强自主研发尤其是基础研究,鼓励重点应用领域的协同攻关。加快在芯片、新一代移动通信、智能传感、人工智能等领域突破一批新技术。
  四是构建新经济交易结算平台。应用大数据、云计算等新技术,为新经济企业提供市场需求、产品数据发布、推广营销和交易结算等服务。
  (三)壮大新经济新兴业态
  新业态指顺应多元化、多样化、个性化的产品或服务需求,依托技术创新和应用,从现有产业和领域中衍生叠加出的新环节、新链条、新活动形态。新業态是新经济的外在表现形式,是“三新”经济的重要一环。发展新经济,要充分利用互联网、大数据等新技术高效整合资源、聚集人才的优势,培育壮大更多新业态。
  一是加快新技术和现代农业的融合。推广“互联网+农业”和“农业+”,培育发展智能温室、循环水养殖、农业智能管理、农业创意、现代园艺等新业态。
  二是加强新技术与制造业的融合。既要促进新技术与先进制造业的融合,培育发展新动能,推动制造业向高附加值领域发展,培育“科技+”新业态簇群;同时也要注重新技术与传统制造业的融合,为传统产业植入新技术、新理念,破解生产要素和资源环境瓶颈、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前者如信息技术与先进制造的融合,催生出智能数控、工业机器人、可穿戴设备等制造业态;计算机+互联网+传感器的互相融合,催生定制化生产、精准医疗等新业态。后者如互联网技术与传统工业的结合,可以孵化出新型工业控制系统、新型工业设计、制造业云计算平台等新业态。
  三是着重培育现代服务业新业态。鼓励新技术、新理念与传统服务业的复合业态,不断满足居民的消费升级和体验需求。如“互联网+教育”的慕课;“科技+音乐”的虚拟体验;“互联网+零售”的新型餐饮、生鲜超市、无人零售;“科技+文化”的真人文创、虚拟制作、虚拟现实、无人机航拍、杜比全景声、杜比影院、4D影厅等沉浸式视听体验等。
  (四)营造新经济产业空间
  在新经济的背景下,城市产业结构将以第三产业为主导,产业空间的需求也升级为以知识经济、数字经济为核心的新产业空间类型。这一类的产业空间不再是传统工业化时期的纯粹生产空间,而是在新的生活价值导向下生产、生活和生态高度融合的复合空间,是现代生产性服务业、高新技术产业、休闲旅游业、都市型工业等高附加值、知识密集、绿色低碳的新型载体。
  为推进新经济的发展,在新产业空间的营造上,一是要根据新业态发展以及产业集群的内在需求,积极培育适应新产业、新业态生长的空间载体,如企业新型研发基地、培育基地、企业孵化器、加速器等。二是丰富产业空间类型,打破传统产业空间类型的局限,结合研发、文创、生态、休闲、大健康等需求,营造生态空间、康养基地等新型产业创新空间;根据教育、健康、创业、建筑、交通、低碳、服务和治理等新应用场景,打造创客空间、知识城、未来社区等。三是根据产业网络化的趋势,消除创新要素的区域流动壁垒,构建区域创新网络,以新经济为载体,构建网络化区域创新空间体系,包括强化长三角一体化创新网络、粤港澳大湾区创新网络、广深港澳科技创新走廊等大区域创新空间体系,同时也根据都市圈和城市群发育发展的内在规律,构筑点-线-面网络化的新经济区域产业空间网络。
  (五)建构新经济支撑体系
  一是建构新经济所需的新型基础设施体系。云计算是新经济第一基础设施,不论是物联网、大数据还是人工智能应用,都离不开云计算的支持。各城市应加快以云计算为代表的新一代基础设施的建设,为新经济发展提供良好的基础支撑条件。
  二是完善适应新经济发展的行业标准与产业平台系统建设。新时代新经济的竞争关键是行业标准、产业平台和软件系统的竞争,应积极支持企业在大数据、云计算、物联网、无人驾驶、人工智能等领域的自主标准、平台和系统建设,掌握新经济和新产业的话语权。
  三是建构良好的新经济金融生态。新经济离不开新金融尤其是金融科技的支撑,金融科技使金融与新型实体经济在更多层面上的系统融合,不仅有助于完善金融,而且有利于金融更好地服务新经济的发展,围绕产业链部署创新链,围绕产业创新链条完善资金链,推动“三链”融合。
  四是建构有竞争力的智力生态。对新经济的高端人才,坚持引进来、留得住、用得好的原则,完善城市生活配套水平,增强城市对高端人才的黏性。打通新经济人才的“集聚—教育—培训—孵化—服务”全过程,构建全业态化的智力生态系统,让人才实现自身价值,打造汇聚创新创业人才高地。
  (作者系中央财经大学政府管理学院副教授,中国城市科学研究会城市转型与创新研究专业委员会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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