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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文化:中国与世界”编委会

作者: 阿坚

  1988年我被赵越胜拉进了“文化:中国与世界”编委会,负责杂役。“文化:中国与世界”编委会的头是甘阳,副主编有王焱、苏国勋、刘小枫。赵越胜只是编委,却因人缘好、名士范、擅外交、背景多而实为编委会的核心。编委会是1986年成立的,到1988年时,编的“学术文库”“新知文库”的书已出了几十种。
  我是给编委会打杂的,也帮着越胜、甘阳、陈嘉映、周国平的家干些杂事。去得最多的是越胜家,他那儿音乐多、酒多、高论也多。
   我对学术文化没多大兴趣,但我崇拜精英,甘愿为他们干些做饭、搬家、跑腿等碎催的事,也因旅行的地方多、年轻体育好、早早(1983年)退职以及在1976年“四五”事件中当过谈判代表,而成为他们的小哥们儿。
  
  裕中东里赵越胜家
   最早我是通过陈嘉映认识的赵越胜。赵越胜那时在社科院外哲所,研究法兰克福学派的代表人物马尔库塞。他是高干子弟,其裕中东里的家不小,有建伍音响、内容丰富的冰箱和酒柜、VCD机等。
  赵越胜有一米八高,戴高度近视镜,络腮胡但总刮得很净,略前秃,马脸,五官还行,声音柔和略偏公鸭嗓。他喜欢结交才子、高人以及像我这样特自由的诗人。又慷慨待客,每每款待以美好饮食,加上他本人谈吐灵光颇富见地,褒美而不俗,贬丑而生趣,很得熟人们待见。其专业著作不算,他在《读书》杂志连发的读书札记如谈古希腊诗人维吉尔《牧歌》等,广受嘉许。朋友们戏夸他是最后一个名士,并把他家当成精神与物质双手的沙龙。他家每两周一次的派对(party)在京城很有名。
   刘宾雁就是在赵越胜家认识的。赵和刘在客厅聊天,在座还有一位玩法文、译过昆德拉的孟湄女士。我先在厨房做饭,顺耳听些他们的说话。刘慈眉善目,夸我的菜做得不错,我不好意思问啥问题,听着就挺好,也尽量当好服务生。因此很多重要家中聚会,赵越胜会叫我来。饭是在有钢琴的廊厅吃的,当然放着古典音乐,喝的是酸味葡萄酒。赵和刘很熟,1979年就认识,是在外哲所《哲学译丛》见的面,大谈苏联的解冻与中国的改革,还一起到食堂打饭,一起骑车过南、北小街回家。
   曾多次赴南极考察的刘小汉也是赵越胜家的常客。刘小汉去西藏插过队,终在法国拿了地质学博士。他长得俊、酒量好。他太太与他同岁,美妇,早就是软件专家,重要的是做一手好菜,每次来赵越胜家不是下厨就是自带几个在家弄好的凉菜,如沙拉、酱肉。刘小汉也是高干子弟,却有资产阶级贵族修养,爱唱外国歌爱喝红酒,爱打网球,上世纪80年代末他家就养怪怪的毛狗了。小汉爱人民爱科技,纯洁如傻。
   1989年4月时,赵越胜在家狂听玛丽亚·卡拉斯的CD,他称她为世纪第一女高音。赵当时正在写一篇几万字的“卡拉斯小传”。一次我去他那,见他眼圈略红,一问才知,他正写到卡拉斯之死。
   赵对男高音更热爱,从吉利、克鲁索到柯莱利、帕瓦罗蒂,他都如数家珍。正好通过中央音乐学院的赵世民,赵越胜认识了获过BBC声乐比赛水晶杯的男高音范竞马。赵把范当成了宝贝,常在他家为范搞家庭音乐会。特邀嘉宾有梁和平刘玉夫妇,以及中央乐团作曲的张丽达。
  一般范竞马唱几个《冰凉的小手》《偷洒一滴泪》《拉摩尔的露琪亚》等咏叹调,再由刘玉唱个英文流行歌,由梁伴奏。梁弹的爵士乐不错,配得上那架德国大键琴。在大家的起哄中,赵越胜也不得不用那乐感好嗓音孬的歌喉献上一曲《灯光》(意大利歌曲)。接下来就是业余组的乱唱,如朱正琳、于洋的外国老歌,如我的中国民歌。
  当然音乐会的配餐和女宾我是更关心的。可惜这种场合没有特痛快的猪头肉、炸酱面而多是西餐,来的女宾也往往气质有余年龄也有余。有一次我跟越胜讲:我带那个18岁的南方姑娘来。他不允,说:“那女的我见过,太俗了,我告你吧,刘东(也是编委)几次申请来,我都没答应,我就怕他唱《血染的风采》。”
   来越胜家沙龙的女性往往都是色艺双佳,且都会讲洋话的。比如孟湄女士,她采访过昆德拉,给我们讲昆德拉见到女性后的随和、幽默以及喜欢拍女性的肩膀。孟湄的丈夫罗朗,汉语凑合,是法共党员,以给法国媒体供稿谋生。
   我对吴士宏很感兴趣,她眼睛深邃,肯定藏着故事。眉来眼去,以后我就单独与她喝酒了,一般是去其IBM公司所在的丽都饭店的酒吧。我俩都喝啤酒,她抽万宝路、我抽骆驼。烟酒间,我知道了其大家族的身世、父母辈的大概情史、外国文化熏陶的背景、她患绝症后的起死回生、她从护士自学英语又发奋工作而成为现在的业务主管等。她豁达、有教养,是很好的酒伴话伴。以至周末都是我俩喝酒的时间。她出国时,我还帮着把她新家铺了新地毯,回国时她给我带了两条骆驼烟。
  
  东直门外小街甘阳家
   甘阳家在东直门外小街的一幢高层中,那时他和夫人孙依依的女儿兔兔刚生出。房子是租的,没啥家具,床垫子直接铺在地上,照顾孩子的阿姨小李就睡在廊厅的沙发上。
  甘阳的编委会与三联书店合作,当时已出了翻译的“学术文库”、译介的“新知文库”几十种,如陈嘉映译的《存在与时间》、甘阳译的《人论》、陈宣良和杜小真译的《存在与虚无》、刘小枫译的《在约伯的天平上》、周国平译的《悲剧的诞生》、苏国勋译的《新教伦理和资本主义精神》。这两套丛书,以强大的阵容和实力,填补了金观涛、刘青峰主编的“走向未来”丛书之后的阅读之缺。因为传递书或信,我去过金观涛在中关村的家,也在某个级局见过包遵信。
   关于没参与某次签名的事,我记得甘阳大概是这么说的:那是政治家的事,咱是搞学问的,还是扎扎实实地把学术搞好,把外国好的学术和思想介绍过来。
  甘阳那时也在社科院外哲所,不坐班,成天在家读书写作。他抽烟很凶,一天抽近三包大重九,我有时还下楼帮他买(好像是三元一包)。甘阳没有任何体育活动,迟睡晚起,脸色就没亮过。他五官不错,戴眼镜,胡型也好。因小阿姨小李学过美发,甘阳的须发即由小李伺候,每隔两周甘阳都会很享受地、半闭眼坐在椅上听任小李挥动剪刀。小李菜做得也好,人也肤白眼媚,我也常在那吃饭。有时编委会的王炜(时在北大外哲所),会给甘阳带一两条烟,说是编委会特批给甘阳的,又说甘阳抽得太快了。
   王炜家在三元桥,此前在和平里南面的小黄庄(甘阳也在那借住过)。王炜有些算编委会的总务长,人高大,性格厚道,他的夫人帮着编委会管账。我每个月去王炜那儿领40元工资(后涨到60元)。
  我差不多每隔一两天就往甘阳家跑一次,取送书稿,复印文件,再领新活。当时编委会还出一本以书代刊的杂志《文化:中国与世界》,也是甘阳主编,主登学术、思想以及艺术方面的自撰文章。陈嘉映说甘阳聪明、有魄力、文章写得漂亮且言之有物并有杀伤力,担纲编委会很合适。
   甘阳有时也跟我聊聊他的事:父亲是浙大的理科教授;文革时由杭州去的东北兵团,睡集体大炕;在北大随张世英先生读黑格尔时认识了陈嘉映,相见恨晚;朱正琳是他师哥;太太孙依依是上海人。
  偶尔他放下笔,伸个懒腰,叫我一声大踏,然后夸起自己的文章来,听众还有阿姨小李。买菜做饭等家务归小李,修理水电气等归我。每每我干完一件甘阳觉得难的容易事,他总夸我。我有时也戏说:“小李是你家的女长工,我是你家的男短工。”小李当时二十一二岁,丰满,发浓密,我有时跟她开开不过分的玩笑,终于有一次我亲了她的热软的嘴唇。
  
  和平里梁和平家
   因周国平介绍我认识了中央乐团玩键盘的梁和平。梁那时住和平里,他和太太刘玉都热情好客。梁是长发,肤色较重,眼大嘴勤。他太太是白嫩小妇人,在外贸大学教英语,也喜唱歌,出过一张专辑。因我的诗和旅行经历,让他俩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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