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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丰同志”少不更事的岁月

作者: 张白烨

  《北平无战事》热播,不仅火了又一批中共地下党,也火了他们的对头――总是藏在电话听筒那一侧的“建丰同志”。这大概是蒋经国第一次作为独立的一方势力出现在大陆影视剧中,虽然仅闻其声,也足够瞩目。
  该剧的一条明线,是蒋经国贯彻自己“用人要疑,疑人也要用”的主张,派遣实为中共特别党员的方孟敖去查其父亲――掌管财政大权的孔宋两家在北平的代理人。实际上,和主角方孟敖同样,蒋经国也有过反对父亲、不认父亲的经历。在剧中,他用了一句话作结:“我当时是真正的少不更事。”
  热血青年不可阻挡
  1925年,是热血少年蒋经国的第一个人生节点。受当时反帝国主义运动及平等社会思潮的影响,十五岁的他积极参加群众游行示威,还被浦东中学以“思想危险、行为越轨”之罪名,开除学籍。当时,任黄埔军校校长的蒋介石已然是革命阵营中最耀眼的政治明星,一年后就将领导北伐,逐鹿中原。但他的儿子,似乎注定要与他分道扬镳。
  是年6月,蒋介石将经国送到北京念书,置于好友吴稚晖的管教之下。到北京后,蒋经国仍不老实,又加入当地学生发动的反对北洋军阀政府的示威游行,被军阀当局判处两个星期监禁,而且还在这个过程中认识了李大钊等共产党人。没多久,他就向吴稚晖报告了自己决定赴苏联留学、献身“进步革命”的想法。这位日后成为坚定反共分子的共和革命元老见小蒋去意坚定,只说:“青年人多尝试一次也好。”
  但当蒋介石听说经国的这个想法,直斥其“朽木不可雕也”。1923年,蒋介石曾奉孙中山之命到苏联进行了4个月的考察,他对“世界革命中心”并没有什么良好的观感,甚至已然预知,苏联并非真正帮助中国,未来可能还是最大的敌人。可最终,蒋介石还是在执拗的儿子面前妥协了。除了儿子的坚持,另一个理由就是,“联俄联共”仍是国民党的政策,北伐需要苏联的物资支持。
  1925年10月,蒋经国经上海前往苏联。启程前,他到中国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上海执行部,宣誓正式成为中国国民党党员。这大概算是给父亲的一个交代。
  “打倒反革命蒋介石”
  进入莫斯科中山大学后,蒋经国给自己起了俄文名:尼古拉・维拉迪米洛维奇・伊利扎洛夫同志,而且还成为托洛茨基“不断革命论”的坚定支持者。
  他年纪小,又活泼开朗,很得同学们喜爱。年长6岁的邓小平与他交情甚笃,蒙古族的乌兰夫常和他同桌听课,左权、徐君虎等人经常和他一起散步,“他爱说爱笑爱唱,走路蹦蹦跳跳,还常穿夹克式工人服,戴着鸭舌帽,像个小童工,大家给他取个小名叫‘工人’”(摘自《民国高级将领列传》)。
  由于蒋经国的共产主义信仰很坚定,加上他又是蒋介石儿子,所以当他到达莫斯科不久,莫斯科中山大学党支部便吸收他为共产主义青年团成员,后来又升为预备党员。
  1927年,当蒋经国积极向共产党靠拢时,国内的蒋介石却与中共分道扬镳,大批共产党员被其追捕杀害,苏联顾问也被驱逐。“四一二事变”的消息传到苏联,斯大林愤怒地表示要把蒋介石和国民党右派“像柠檬一样挤干、丢弃”。莫斯科中山大学也是群情哗然,一致致电武汉政府,要求严惩蒋介石。这是个人信仰与亲情最直接的冲突,蒋经国内心的煎熬可想而知,但身处矛盾焦点的他必须公开表明态度。
  终于在一次集会上,蒋经国登上主席台,激动地用俄语振臂高呼:“打倒反革命蒋介石!”次日,他又在苏联《消息报》公开与父亲决裂:“蒋介石已经结束了他的革命生涯。作为一个革命者,他死了!他已走向反革命,并且是中国工人大众的敌人。蒋介石曾经是我的父亲和革命的朋友,他已走向反革命阵营,现在他已经是我的敌人了!”
  对于这些声明是否是被迫撰写有不同评论,但比较清楚的是,几乎在同父亲蒋介石公开决裂的同时,蒋经国也“突然放弃了托洛茨基运动”,信仰和亲情上的双重“背叛”可以看出蒋经国性格上“识时务”的一面。
  去国十二载 甘苦自知
  从莫斯科中山大学毕业后,蒋经国提出回国要求,但被第三国际拒绝。此时,蒋经国虽名义上仍是“客人”,但其实已经沦为斯大林在适当的时候用来平衡中苏关系的棋子,与人质无异。
  回国受阻后,蒋经国选择追求“进步”。他先是获准在苏联红军第一师当学生兵,后因为成绩优秀被保送列宁格勒的红军托玛契夫中央军事及政治学校深造,接受正规军事教育。在校期间,蒋经国以第四类党员的身份加入苏联共产党。所谓第四类,指的是“人民敌人”的子女。军校对他的评价很高,称其为“全校最优秀的学生”。
  1930年从军校毕业后,蒋经国又申请回国,仍不被批准,转而申请分配到红军工作,但因有托派倾向而不被信任和接受。此后,蒋经国被下放到电气厂当学徒,开始真正体验苏联劳工生活,后又被改派到农庄插队。但他不管到哪儿都工作卖力。
  但在一次会议上,率性的蒋经国公开谴责了中共代表王明,遭到共产国际的严厉处罚。他被发配到西伯利亚阿尔泰金矿当矿工,在冰天雪地里度过了饥寒交迫的9个月。1933年10月,蒋经国进入乌拉重型机械厂当技师,后一直在该厂工作,并娶妻生子。在这数年,蒋经国时常遭遇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的迫害,生活十分艰辛。
  1936年12月,“西安事变”爆发,中共挟蒋抗日,答应帮助蒋氏父子团聚成为周恩来给予蒋介石一个优惠条件。同时,蒋经国本人也多次写信给斯大林,坚决要求回国。
  1937年4月,去国十二载的蒋经国终于回到祖国。蒋氏父子在杭州一座湖滨别馆相见。一进门,蒋经国就向父亲跪下,三叩首。他以此种方式,表达与过去“少不更事”的12年彻底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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