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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州海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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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飞机舷窗俯瞰,海南岛像一个巨大的南北走向的巨舰,舰尾的海口被看不见的缆绳系在雷州半岛上,中部莽莽苍苍突起的五指山仿佛就是巨舰的舰桥室,舰首的三亚直指南海深处,好像随时准备起锚远航。在这个海中巨舰上,碧绿在荡漾。有人说海南岛称为琼州,是因为它像一块温润的碧玉,是天公镶嵌在中国南海上的。
  海口是热带植物的乐园,从乡村到城市满眼都是红花绿叶,巨树农桑,从平原到山地没有一点儿裸露的土地。海口有海瑞故居、东坡诗林、东山古刹,在将所有景区都走了一遍之后,我们一行人赶赴文昌。
  夜宿文昌,晚饭后九点。此时的文昌并没有多少游人,也没有多少居民,街道整洁得如新娘般漂亮,明亮的路灯眨着动人的眼睛。高大的椰子林却无精打采,虽然果实累累但也伤痕遍布,有的树顶部折断,也有的倒伏横生,黄果树也是如此。问及当地人,原来是前一个月有一场台风来袭,文昌劫后余生。椰树纹理细密质地坚硬是树中强者,抗风能力极强,椰树都如此,可想台风摧毁力之强劲。
  文昌的夜色安谧恬静,路灯轻轻眨着眼睛,给夜留下一些空间,南海之滨的夜色便和光影密谋,调和成神秘、宁静与迷离的氛围。慢步在这里,呼吸着湿浸浸的空气,胸腔之中充溢着温柔与湿润,大口大口吞咽着夜色中醉人的清香与温润,心儿兴奋得如醉如痴。远处海上,偶尔有航船的汽笛长长鸣响,提醒人们大海并未沉睡,还有夜航者在忠实地履行著他们的职责。
  弯月斜挂,夜色阑珊。我们信步而行,猛然见到一组三位女士雕像,通读碑文才知道雕像是著名的宋氏三姐妹,原来宋氏三姐妹的故里竟在海南文昌,真是书读得太少,以至于孤陋寡闻。我们走向海边,轰隆!轰隆!远远地就听见海浪的轰鸣声,椰子树、棕榈树和芭蕉林像一面长墙,阻挡着我们的视线,只能闻其声而不得慕其容。及至走到沙滩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波一波的海浪拍打着沙滩,而后又迅速退却,又一轮的波涛汹涌而来,黑白分明的波涛奔来涌去,黑的是浪涛的潮线,白的便是波浪的飞沫,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久久地伫立海边,心儿随着波浪荡来荡去。人生如潮,进进退退,起起伏伏。暗夜亦如潮水汹涌,与现实波涛相融合,形成波起潮落的奏鸣。此时感觉四周特别静,静到心无尘滓,静到心胸空空,仿佛胸中有明月高悬。远海有一盏灯在闪耀,可能就是指导夜船航行的航标灯吧,遥远昏黄的灯光清扫着夜的安谧,让整个夜景又融入了另一份生气。航标灯,是生命的联络站,让在辽阔的大海中航行的人有方向。静夜中,海的喧嚣并不使我感到烦燥,闹到极处也就是静到极点,闹中取静,就像王维的诗句:风动林欲静,鸟鸣山更幽。
  人在木楼里,凭窗而视,视线越过白色的沙滩、高大的椰林、红红绿绿的丛丛灌木,最惹人注目的还是蔚蓝的大海。正午的阳光直射,海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大海波光闪动,像一海眨着眼的星星。海浪不紧不慢地拍打着沙岸,像一个不知疲惫的游者。原来海洋中潮汐的形成是受地月引力的影响,随着太阳的西下,海浪奔涌的强度渐次加强,到了午夜更是浪飞潮涌的极致。
  傍晚的三亚残阳欲醉,落霞如黛,涛声不断。几个俄罗斯妇女带着小孩,身着泳衣,走向海边的小吃摊,喝着啤酒,吃着烧烤,他们是来这里度假的,身上日光浴的深深残痕告诉我这一切。国外游人那种怡然自得的旅游心态,很让人心仪,自然而然地放松,不夹带一丝丝工作的烦恼,让心态回归自然,让宁静回归心海,让自然之美充分浸透到身心,达到人与自然的和谐极致。而我们整天却在疲于奔命的工作中,小憩也是很奢侈的事。
  海边天际残阳红遍,一点点感染着渐次涨起的海涛,两个年轻男女,在那里嬉戏着,女的两条腿伸向海水浅处,身向后仰,两手撑着沙地,花色的泳衣包不住浑圆的胴体,年轻的背影线条诱人。男子身着泳衣于沙滩中一波波浅水中匍匐前进,向他的爱人靠拢,此时此刻他们是很开心的一对小可爱,这就对了,此时不爱那真是白白糟蹋这一美景。晚霞落在景物上留下一抹抹玫瑰红,相机一声轻响,这美人美景定格在心灵的深处。
  其实,人的生命需要有多姿多彩的色调,既有亮丽的磅礴的,也要有温柔的浪漫的。暮色之中,高大的椰林像美丽的少女,亭亭玉立,绿意婆娑。海浪、霓虹,以粗陋烧烤为主打的小摊式酒巴,在这里我们找到了真正放牧心灵的港湾。
  于摊上买了一个海碗口大的海螺,这些螺类已经从先祖菊石、箭石那里继承了大部分遗传基因,这些两亿年前就生活在海中的生物,实实是海生动物的活化石。这个海螺横纹沉淀的深深浅浅,肯定是海的历史记忆在其身体上的沉淀和镂刻。
  大海中,有合作、攀附、共生、寄生,也有围攻、杀戮、吞噬、灭绝,大千世界都免除不了物竞天择的规律。有人说海螺身上的每一层皱褶就是一年时光的累积,而这个海螺,其皱褶何止百条,跨越百岁,在人类来说是值得炫耀的事情。不知它是否听它的先辈说过郑和下西洋的情景,也不知它是否见过虎门海水中大烟的残迹、列强坚船利炮的横行,它可能还没有来得及听说中国的瓦良格号航母下水的消息,我这样猜想。
  世事更迭,沧海桑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海继续着海的使命,人继续着人的操守。海南岛的过去,都渗透在贝壳中,沉淀成历史的斑痕,堆积成永恒的记忆。当你捧起贝壳鼓足气猛地吹上一口,放在耳边静静聆听,呜呜嗡嗡。
  听!潮声又起!
  (林青彪,内蒙古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集《大地吟踪》《渴望草原》《茅草的硬度》。)
  编辑:刘亚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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