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以爱

作者:未知

  简介:
  叶宇笙和宋一在一起两年,这天宋一忽然提出分手,叶宇笙震惊之余,也提出了让她归还恋爱期间所送礼物的奇葩条件。可她不仅爽快地答应,还迅速同另一个人订了婚。后来他才知道,她是为了帮他的公司脱离困境。等他千辛万苦地将公司拉回正轨,她也重新回到他的身边时,却不知,一场更大的阴谋在等着他。
  1
  叶宇笙这辈子,事事都在自己的掌控中。或许唯有宋一是意外。
  那天晚上,叶宇笙正准备关灯睡觉,忽然就听到宋一说:“宇笙,我們分手吧。”
  说起叶宇笙,那是北京城里有名的叶小爷,长相风流,家底丰厚。二十七年来,从来都是姑娘们上赶着要攀上他,还从未有人攀上了他后竟然要把他甩了的!
  他愣了几秒,扭头看了眼埋在光影里的宋一。此时屋内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映照出她素净的侧脸,几缕卷发随意地散在两侧,有种洗净铅华的美。
  “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问她。
  宋一转头看他,整张脸更加晦暗不明,道:“我们分开吧。”
  离开他,她还能去哪里?他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哈哈笑了几声,并未放在心上,转头关了灯。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宋一又对他说:“叶宇笙,我们分开吧。”
  宋一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此时她的脸上没什么情绪波动,眼底也是无言的平静,似乎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这让他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
  仔细想来,其实是有缘由的。
  昨天是叶宇笙二十七岁生日。晚上他组了个局,叫上了一堆朋友,在三里屯最有名的餐厅里大摆生日宴。他带宋一出席时,有个不长眼的朋友随口开玩笑说:“小爷,怎么又是这妞儿啊?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若是放在从前,宋一一定会笑着回答:“我哪儿有那个福气当小爷的女朋友啊?这不是抬举我了吗?”
  可昨天,她破天荒地没有说话。
  叶宇笙一向风流惯了,对外宣称自己是单身,仿佛承认有女朋友是特别丢面子的一件事。面对调侃,他笑骂道:“你知道什么!这妞儿听话!”
  “拿钱来,拿钱来。我就说小爷不会被女人绑住。”
  叶宇笙皱了皱眉,呵斥道:“你们拿我打赌啊?!”
  满屋的人都笑了。
  宋一站在他身旁,也笑得没心没肺,可回去就不对劲儿了。
  生日宴结束后,宋一的脸色很不好看,一路沉默。叶宇笙问她什么,她也只是回答“嗯”或者“好”。然后,他也不高兴了,他觉得不过是句玩笑话,这女人怎么就上纲上线了?
  回到家,灯还没来得及打开,他就劈头盖脸地问道:“宋一,你一晚上摆脸色给谁看?”
  “我没有,你多虑了。”她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径直走进浴室,一待就是两个小时。
  这样的冷漠让叶宇笙有些吃惊。
  等她从浴室出来时,叶宇笙的气也差不多消了,又恢复了那个玩世不恭的样子,讽刺道:“我还以为你在浴室里出事了,差点儿就要报警了。”
  她依旧不说话,垂着眸,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在临睡前对他说出了那句“我们分手吧”。
  叶宇笙到了公司,秘书向他汇报公司最近的情况。
  公司新研发了一项生物技术,几个月前刚刚取得了重大进展,眼瞅着就要研发成功。明明前景一片大好,可几家注资的机构突然说资金困难,纷纷提出撤资,目前公司的资金面临很大的风险。
  叶宇笙没什么心思听秘书汇报工作,挥挥手打断她:“把手里其他几个项目先停掉,资金全部转到生物技术这个项目上来。”
  秘书退出去,叶宇笙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想到宋一,他心里又开始莫名地烦躁。
  从前她总是没心没肺地笑,这种场面上的玩笑从不当真。在一起两年多,他在风月场上的那些事,她从不放在心上,尽职地扮演女伴的角色。
  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他一时也说不清,只觉得心里有根弦绷着,好像随时会断。一向风流的叶小爷这回可能要栽在宋一的身上。虽然他不愿意承认,可心里那点儿隐隐的担忧,怎么都挥之不去。
  叶宇笙不知道如何面对这样的场面,于是逃避般睡在公司里,三天不回家。第四天,宋一直接找上了门。秘书没拦住她,她冲进他的办公室,开门见山地道:“叶宇笙,你究竟要拖到什么时候?”
  不过才三天,宋一的脸却瘦了一圈,眼底也有些许倦意。他问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离开我?”
  她避而不答,转而说道:“大家都是成年人,好聚好散。”
  叶宇笙感觉胸口有股无名火蹿了上来,幸好他早有准备。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摆在她的面前。文件上列满了他曾送她的礼物,一件件分门别类,足足几十页。
  宋一瞪大了眼,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曾经给你买的礼物,你把这些礼物的钱还了,我就跟你分手。”
  她呆了一下,接着大骂道:“叶宇笙,你这样算什么男人!”
  见她生气,叶宇笙反而放下心来,脸上露出笃定的笑,道:“不还也可以,那就不分手。”
  她望着他,冷哼一声,说:“叶小爷可要说话算话!”
  2
  宋一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是有名的交际花,人人都看轻她,却又不得不承认她的确美得惊心动魄。鬈发、红唇、媚眼,她一直美得张扬,也从不掩饰自己的美。
  在遇见叶宇笙之前,她的男友是圈里做投资的李先生。后来分了手,她拖着行李箱从李先生的别墅里出来,李先生甚至没找司机送她。
  别墅地处偏僻,叫不到车。天气炎热,宋一穿着高跟鞋走了几步,实在是疲倦,索性脱了鞋随手一扔,然后就听见“砰”的一声响。
  一辆跑车停在眼前,因为急刹车,滚起阵阵烟尘。叶宇笙从车上走下来时,发现高跟鞋在前车盖上砸出一个小坑。他挑了挑眉,道:“小姐,你这是谋杀啊!”   宋一望着他,满脸歉意,道:“对不起,我没注意到有车经过。我赔你维修费。”
  他眯起眼,道:“行啊,不多,也就十万。”
  她噤声,这才发现他开的是限量版的劳斯莱斯。就算把她卖了,现在也凑不齐十万。
  见她面露难色,叶宇笙想起从前在几次酒会上见过宋一。那时的她跟在李先生身边,他还笑着偷偷地对朋友说他们是鲜花配冬瓜。此时见她拉着行李箱,他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笑道:“要不这样,你今晚要是没什么事,陪我出席个晚宴,就当赔偿了。”
  宋一二话没说,拎着行李就上了车。
  晚宴结束时,叶宇笙送她回家。在车上她说起自己和李先生的经历,他笑道:“怎么李先生都不送你啊?”
  宋一淡淡地说:“我把他最喜欢的景泰蓝砸了。”
  “暴殄天物啊!”他满脸心疼,问道,“为什么?”
  “不想跟他了……”宋一说得云淡风轻,可为什么不想,她没说,叶宇笙也就没有多问。
  到了宋一楼下,两人似乎有点儿依依不舍。叶宇笙提议道:“刚好没吃饱,要不要去吃夜宵?”
  他要带她去城西有名的日料馆,那里食材新鲜,价格自然也不菲。
  她皱了皱眉,道:“你是没吃过夜宵吧?”
  宋一带叶宇笙去了一家大排档,拉风的跑车引得路人瞩目,宋一没理会,直接对老板说:“来两碗酸辣粉,重辣。”
  店内人满为患,没有空余的位置。宋一索性将长裙在侧面打了一个结,端着酸辣粉坐在马路牙子上。
  在这整个过程中,叶宇笙只是站在一旁盯着她,他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吃路边摊,更不会坐在马路牙子上吃東西。”
  宋一转头看了他一眼,嗤之以鼻道:“矫情。”
  等到酸辣粉的香气不断地蹿入鼻中,他到底还是没忍住,也学着宋一的样子,坐在路边吃起来。
  那天之后,他几乎每晚都拉着宋一去大排档觅食。
  有一回,宋一已经睡着了,他又打电话来,说有个大事要告诉她。可等吃完夜宵,他也没说。
  回去的路上,宋一又忍不住问道:“你不会是为了骗我出来陪你吃夜宵吧?”
  他没说话,只是突然打转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然后转身吻了她。他吻得很粗暴,一点儿都不温柔,吻里带着淡淡的薄荷味道。许久,他才放开她。
  宋一有片刻的怔忪,等回过神来又笑着问道:“这是做什么?”他抹着唇边沾上的口红,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道:“看不出来啊?我喜欢你。”
  他随手将车内的音乐打开,是重金属摇滚乐,每个节拍都仿佛打在心上。他偏过头看着她,说:“跟着小爷闯天涯去吧。”
  宋一嘴角漾出笑,眼波流转道:“好啊。”
  3
  叶宇笙万万没想到,当天宋一就把他送的礼物收拾出来了。包包、衣服、鞋子一大堆,她说:“你买的东西我一件没要。”说完拉着行李箱就要走。
  叶宇笙看着她头都不回的背影,莫名的火又“噌噌噌”地冒上来,喝道:“宋一,你给我站住!”
  她转过身,不耐烦地问:“还有什么事?”
  “这些都用旧了,也不值钱。不作数,统统拿走。我要你还钱,懂吗?”
  宋一当即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下欠条,拍在桌子上,道:“钱会尽快还你的。”
  “你拿什么还?”
  “我自有办法。”她顿了顿道。
  叶宇笙被她这一通行云流水的动作整蒙了。他明明只是不想让她分手,希望她知难而退,怎么她偏偏要一条道走到黑了呢?
  他记得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有天夜里他突然发高烧,整个人晕晕乎乎的。他想让宋一倒杯水给他,她却没心没肺地说:“你得了吧!一点儿小病就叽叽歪歪的!”
  叶宇笙气得肺疼,却因为没力气,也不跟她争辩。
  他想,等病好了,一定要把这个女人赶出去。
  等到第二天醒来,烧退了,叶宇笙却没见到宋一的身影。他气冲冲地在别墅一通好找,阿姨拦住他,道:“宋小姐她在次卧睡下了。昨晚她照顾了您一夜,天亮了才睡。”
  怎么可能?!昨晚她明明连杯水都不愿给他倒。
  “宋小姐是刀子嘴,豆腐心。表面不关心您,其实她一夜没睡,等到早上您退烧了,她才回房间。”
  阿姨说得千真万确,叶宇笙顿时消了气。他走进次卧,趴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等到她醒过来,笑说:“我们的林黛玉病好了啊?”明明是讽刺,他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那时他们谁都没想过会在一起两年。
  他也曾怀疑宋一是惺惺作态,却在那次滑雪后彻底改观。
  那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冬天,叶宇笙带宋一去瑞士滑雪。滑雪途中因为意外,他从雪坡上滚下来,当场昏迷。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她眼睛红肿。他从未见过她哭,在他面前她总是没心没肺的样子。
  见他醒来,宋一的泪又落下来,瓮声瓮气地说:“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那一瞬间,他的心底忽然闪过一丝柔软的苦涩。事后,他问宋一有没有为其他人哭过。
  她摇摇头,说:“只有你。”
  普普通通的三个字,让叶宇笙恍惚了一阵子。
  后来医生说人虽然醒了,但可能会有下身瘫痪的风险。叶宇笙听后很沮丧,当晚就要跟宋一分手。他说:“你走吧,我给你介绍新的男朋友。”
  “你这是赶我走?”
  他叹了口气,决绝地说:“我的腿可能好不了了,不想耽误你。”
  宋一依旧是调侃的语气,道:“都耽误一年了,现在良心发现了?”
  “我让你滚!”那一瞬间,他莫名就动了怒,抬手将杯子砸向门外。如果她一向无情无义倒也罢了,偏偏她不离不弃,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宋一也不生气,打扫了地上的瓷杯碎片,把窗帘拉开,窗外的月光是青灰色的,她转身对他说:“你要是瘫痪了,我就跟你一辈子。”   他沉声道:“你以为自己是谁?”
  她轻轻笑了,道:“那你以为你是谁?不想被我缠住,就赶紧给我好起来。”
  那之后,宋一认真地陪叶宇笙复健,悉心地照顾他。
  半年后,他彻底康复。可回到北京,她第一件事就是打包行李。
  “你做什么?”他拦下她。
  “叶小爷的腿好了,我得赶紧滚呀!”
  他轻哼一声,道:“你还能滚去哪里?不准走!”
  宋一的手指顺着他的衣领向下划,道:“那要看小爷怎么留住我了……”
  她的手指滑过的地方仿佛着了火,叶宇笙吻住她,似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咫尺呼吸,月影浮沉。
  那一刻,叶宇笙忽然有种两人爱得死去活来的错觉。
  4
  宋一走后一周,秘书告诉叶宇笙,公司的资金全部投入了生物技术这个项目,但如果没有后续的注资,恐怕撑不了太久。
  “我知道了。”叶宇笙揉着太阳穴,眉头紧锁。
  秘书又说:“宋小姐在旧物市场把您送的礼物都卖了。”
  他冷笑一声,原来这就是她所谓的还钱方法。他嘱咐秘书:“你去把那些东西都买下来。”
  “是。”秘书应和,顿了顿又说,“叶总,宋小姐会不会是因为公司最近陷入困局才离开的?毕竟当初她离开李先生时,李先生的投资也正好出现问题……”
  叶宇笙一怔,被秘书问得哑口无言。她会是这样的人吗?
  可联想到在瑞士医院的事时,他觉得那时的他们情深似海,导致他一时无法分辨,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可他很快就知道了。
  半个月后,宋一传来订婚的消息,对象是业内大名鼎鼎的罗先生。起初叶宇笙还不敢相信,直到罗先生在慈善晚宴上亲口宣布了这个消息,那时台上的宋一挽着罗先生的手臂,笑靥如花。
  四周响起不绝于耳的庆贺声。叶宇笙坐在台下,忽然觉得有些眩晕。
  秘书说得没错,短短的时间,她已经将他们的过往抛诸脑后,开始了新的感情。之前的深情,不过是因为他有钱,如今他面临一点儿困局,稍显颓势,她便立刻转身离开了。
  无耻的女人!
  叶宇笙怒不可遏,趁宋一在洗手间补妆的时候突然出现,将她拉入洗手间的隔间里。她惊呼一声,定睛瞧见是他,又镇定下来,道:“小爷,这里可是女厕所。”
  他不理会,反手将隔间锁上,定定地看着她,讽刺道:“这么快就找到别的男人了?你这个女人难道没有心吗?”
  “心?”她笑了,反问道,“那小爷有心吗?说到底,我不过是个听话的女人……”
  是啊,怎么能怪她呢?
  是他从未把这段感情宣之于口,或者说直到她离开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对她的感情。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她在身边。他也曾以为自己是没有心的,却不知何时在心底刻上了她的名字。
  此时叶宇笙的眸里猩红一片,心底仿佛有股洪流无法宣泄。他倾身吻住宋一的唇,她拼命挣扎,却被他越圈越紧。许久,她终于在他的怀里停止挣扎,像具木偶,任他轻薄。
  叶宇笙到底还是放开了她,他看见她的眼里已含上了泪。
  他替她轻轻擦去,轻轻地叹息一声,道:“这样也好,至少你不用跟着我吃苦。”
  5
  那天之后,叶宇笙整日整夜地投入工作中。他把公司其他的项目出售,只留下生物技术这一项。这是一步险棋,他赌上了未来的身家性命。若成功,则力挽狂澜;若失败,则一切归零。
  然而似乎有人成心与他作对,出售项目的消息放出去,却迟迟没有人出手。当初多家注资机构提出撤资时,他就已经猜到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些年,他意气风发,手段凌厉,公司风生水起,在业内树敌颇多。如今这些人想要踩他一脚,也在情理之中。
  两周后,他终于收到了好消息。圈內的董总大手一挥,买下了叶宇笙的所有在售项目。签约那天,叶宇笙问:“业内都对我避之不及,为什么董总愿意帮我?”
  董总笑着说:“事到如今,也不瞒着你,是罗先生的意思。”
  叶宇笙想起来,他曾和宋一提过一次公司遇到的困难。他在生日宴那天大请宾客,也是为了找人注资。她在这个时间点离开,又在这个时间点与罗先生订婚,难道……
  叶宇笙想到那天她流下的那滴眼泪,忽然反应过来。
  屋外下起了缠绵的细雨,他冲出门,直接把车开到了罗先生家门口。他给宋一打电话,告诉她自己就在门口,怕她不出来,还补上了一句:“你不出来,我就一直等在这里。”
  宋一有些无奈,到底还是出来上了车。他踩下油门,风一般地穿行在夜色中。
  “叶宇笙,你发什么疯?”
  “我是疯了,才会被你骗。”
  宋一沉默,叶宇笙又说:“为了我,值得吗?”
  她的眼里写满错愕,转瞬又平静如一汪泉水。许久,她才开口道:“你知道了?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你知道我怎样才会开心?”
  她再一次沉默,他将车停在路边,然后握住她的手,道:“宋一,给我两个月的时间,然后离开他,跟我走!”
  宋一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却很快消散了。她轻笑道:“叶宇笙,如今木已成舟,你能不能别这么自以为是?”
  从前在一起时,她也这样说过他。
  那时的宋一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叶宇笙和其他女人打电话,故意情话绵绵地想要气她,可她从不生气。
  有一次,叶宇笙实在忍不住,挂了电话就问宋一:“你是不是女人,会不会吃醋?”
  她愣了半天,才迟疑地问道:“我应该吃醋吗?”
  他一时回答不上来。
  他心里不痛快,约了朋友去喝酒。宋一不但不阻止,还让他玩儿得开心点儿。可他全程心思都不在,酒灌了一杯又一杯。等到他醉醺醺地回到家时,她过来扶他,他将她推至墙边,捏着她的下巴问道:“说,你爱不爱我?”   宋一推他,道:“你弄疼我了。”
  他却不为所动,明明喝醉了,眼神却依旧直直地望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问你,爱不爱我?”
  “爱,爱,爱!”宋一敷衍地回答。
  他松开她,眼里有似海的落寞,道:“你骗人。”然后倒头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宋一问他记不记得昨天的事情,他假装不记得,宋一低低地说了声“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6
  那个缠绵的雨夜,宋一到底还是没有答应跟叶宇笙走。若一走了之,他的公司怎么办,他的生物技术项目怎么办?她知道,他有太多不能割舍的东西。到头来,她想着的还是他。
  叶宇笙明白她的顾虑,所以将那句话视为一个承诺,一个关乎他一生的承诺。他要做到,也必须做到。
  两个月后,生物技术研发成功,顿时轰动业内。叶宇笙名声大噪,大把的公司上门要求合作。此时此刻,他终于拥有了筹码——带宋一走的筹码。
  那天是生物技术研发成功的庆功宴,叶宇笙回到家时已是夜里十点多。屋内没开灯,他颓废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里有种热闹过后的空寂。忽然屋内的灯亮了,他猛地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宋一。
  两月不见,她好像又瘦了。那盈盈细腰,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此时她双手交握,倚在门边笑着说:“叶小爷,不是说要带我走吗?怎么,说话不算话啊?”
  心里有巨大的喜悦在升腾,他缓缓地走到她的面前,将她拥进怀里。
  他们很默契地去了苏黎世。那年叶宇笙在瑞士滑雪受伤,是宋一一直陪着他。
  这个国家承载了两人不可多得的深情记忆,犹如某种还愿仪式,需要他们故地重游。已是春天,天气依旧有些寒凉。他们在老城区闲逛,然后又去湖边钓鱼。
  这不是宋一擅长的,叶宇笙已经钓上来好几条大鱼,可她在湖边等了许久,鱼竿却半点儿动静都没有。他笑她说:“是谁说要钓鱼的,怕不是鱼都被你吓跑了吧?”
  她也跟着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从来不钓鱼,钓的都是金龟婿呢!”
  叶宇笙指了指自己,道:“金龟婿不就在这儿吗?”
  那天他们收获颇丰,太阳落山后,叶宇笙在湖边生起了火,道:“今晚我们吃烤鱼。”
  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宋一望着他被火映红的脸,眼里忽然一热。
  “你怎么哭了?”他放下手中的鱼,走到她面前。
  她低头抹了眼泪,道:“被火熏的。”
  顿了顿,她还是仰起头,看着他的眼说:“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他抱住她,亲吻她的额头,笃定地道:“会。”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说:“我不想逃避了。一一,我爱你。我想跟你一辈子都在一起。”
  宋一的泪又落下来,道:“我也爱你。”
  这是他们第一次说爱,沉重却坚定,仿佛一句就是一生。
  那是他们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从前那没有宣之于口的情愫一一浮出水面,他們都感受到胸中那涌动的真挚与热情。那阵子,他们住在湖边的木屋里,白天钓鱼、滑雪、骑马,晚上就窝在屋内的地毯上看电影。壁炉的火烧得旺盛,像他们蓬勃生长的爱情。
  每晚,叶宇笙都会打开电脑工作一会儿。因为宋一的逃婚,罗先生和董总都先后撤资。又恰值生物技术刚刚研发成功,许多公司上门寻求合作,后续的事情也需要他一一跟进。他忙起来就不分昼夜,这天,等到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已经快到十二点了。他走进客厅,发现她还趴在地毯上看书。
  “怎么还不睡?”他俯下身吻她。
  她仰起头,喃喃道:“我饿了。”
  苏黎世到底不是国内,半夜别说外卖了,不等天黑所有的店就都关了门。于是两人煮了火锅,就着仅剩的一点儿食材,喝着红酒,吃得满头大汗。
  等到两人都有些醉意时,宋一忽然开口说:“人人都说我势利眼,你是不是也这样觉得?”
  叶宇笙笑,道:“谁说的?我去宰了他。”
  她自顾自地说:“从我记事起,我就在香港的销金窟。至今都不知道父母是谁,也不知道怎么去的那里。稍大一些,姆妈开始让我陪人喝酒。那些年,也算见识到了人情冷暖。后来有人付了一大笔钱给姆妈,让我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那个人给我吃穿,还供我上学读书。如果没有他,就不会有今天的我。”
  “那人现在呢?”
  “死了。”
  叶宇笙心口一滞,将她拥进怀里,心疼地说:“你再也不会过那样的日子了,以后你有我……”
  叶宇笙第二天醒来时,头昏昏沉沉的。他看了眼时间,已是下午两点,这一觉睡得真沉。昨夜实在喝得太多,连几时睡着的都不记得了。
  “一一,一一……”他叫了几声,并没有人回应。漫长的几分钟后,秘书的电话打了过来。
  “叶总,出事了!生物技术泄露了……”
  叶宇笙的头还有些宿醉的涨痛,他努力地集中精神,终于从秘书口中了解了事情的原委。罗先生的公司不知道从哪里也掌握了这项技术的核心,并先一步投入生产。因罗先生开得价格更低,已经吸引了众多客户转投其门下。叶宇笙花了大精力、大价钱研发的项目终究成了一场空。
  挂了电话,叶宇笙只觉得天旋地转。
  是宋一吗?他不知道。
  他在屋内到处找寻她的身影,终究是一无所获。拉开门的一瞬,有刺骨的寒风卷入心口,他的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是个陌生的号码。
  “别找了,她不会回去了。”
  只一句,他便猜到了来电人的身份,是罗先生。
  那天叶宇笙终于知道,当初接走宋一的男人就是罗先生。这些年,宋一为了报恩,甘愿成为罗先生的一把刀,替他肃清生意场上的障碍。
  从前是李先生,后来又轮到了叶宇笙。
  “你以为当初李先生为什么会投资失利?他在行业深耕多年,怎么会突然就看不准了呢?她为什么会那么凑巧地遇见你?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她一共离开你两次。第一次,是为了能让你全心全意地信任她,毕竟你是如此多疑的一个人。而这一次,是让你再也无法翻身。叶小爷,你这样的人,怎么偏偏着了女人的道呢?究竟是你太笨还是她太会骗人?   “商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么多年,你也风光够了,该换人了。只想再提醒你一句,永远别相信女人,特别是宋一这样漂亮的女人。”
  听完罗先生的一席话,叶宇笙感觉像坠入了深渊,却又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竟有泪落下来。
  此生第一次爱一个人,却是落得如此下场。那样真心的过往,那样炽热的爱情,谁能想到,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骗局?可他曾经是那么真心地想要和她一生一世。
  原来爱才是这世上最荒谬的事情。他怎么会期待真心和爱呢?!
  7
  “请问是叶宇笙先生吗?”
  周律师电话打来时,已是叶宇笙回国后的第二周。这些时间,他天天扎在公司里和几个骨干员工思索着对策。他是有铮铮傲骨的男人,绝不能被这样的事情打倒。
  周律师说:“也许,你想见见宋一小姐。”
  叶宇笙是在一家私立医院里见到宋一的。她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戴着氧气面罩,浑身插满了各种管子,昏迷不醒。他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见了她心底竟没有一丝怨怒,浮起的依旧是爱与疼惜。
  周律师解释说:“宋小姐是在报警的路上出的车祸。她在去报警前找到我,说不能背叛罗先生,但也不想对不起你。于是她打算去承担下所有的责任,把技术泄露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她仿佛预感到自己会出事,临走前把这个U盘给了我。说如果她出事了,就让我把它交给你。”
  叶宇笙紧紧地握着U盘,因为用力,指节发白。
  “我只是和你说啊,叶先生,我总觉得这次车祸不是意外。”周律师顿了顿,又说,“宋小姐还让我告诉你,她对你是认真的。”
  叶宇笙望着宋一,心像是被剜去了一大块,空洞,寂寞。
  “我会去找证据。”周律师离开前,叶宇笙如此说道。哪怕付出一生,他也要给宋一一个交代。
  8
  “宋小姐,吃饭啦。”
  宋一听见阿姨的声音,扔下手中的书,匆匆从楼上下来。望着满桌的饭菜,她笑着问阿姨:“怎么就我一个人呀?先生呢?”
  叶宇笙笑着走过来,道:“我这不就来了嘛!”
  她笑呵呵地吃起来,给他夹了口菜,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小爷什么时候回来?”
  宋一在受伤的第十个月终于苏醒。虽然苏醒,但脑部受了伤,记忆产生了缺失和偏差,如今,她只记得她的爱人是小爷,却忘了他姓甚名谁,甚至忘了他的容貌。
  而叶宇笙,将U盘交给了警方,里面全是这些年关于罗先生商业违法的证据。若不是罗先生赶尽杀绝,对宋一下手,恐怕这些证据就永远不见天日了。后来他费尽心力辗转找到了车祸那天的相关证据,一并交给了警方,技术泄露的真相也随之浮出水面,名震一时的罗先生锒铛入狱。
  他的公司重新步入正轨,可她却不记得他了。
  此时叶宇笙迁就宋一,顺着她的话说:“快了快了,你要多吃点儿,等他回来啊!”
  饭后,叶宇笙站在书房里,望着窗外出神。阿姨将一杯热茶递到他的面前,顺著他的眼光望去,看见宋一坐在庭院里的秋千上。阿姨叹了口气,问道:“先生怎么不告诉她,你就是小爷呢?”
  该怎么告诉她呢?
  为了他,她失去了记忆,失去了一切。而他,承载的是她所不愿面对和想起的过去。那样不堪的过去,或许忘了才最好……
  他笑了笑,道:“这样不也挺好吗?”
  是挺好的吧。
  风吹过,有花落在宋一的裙子上,她转过头,望见站在窗口的他,然后甜甜地笑了。
  这一笑,便是一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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