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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论《品花宝鉴》对同性之恋的解读

作者: 周陈希

  摘要:清代狭邪小说《品花宝鉴》是一部正面描写同性之恋的小说。其对同性之恋的解读值得注意。小说体现出的对男男之恋的态度、对情与欲的看法、隐秘假想使它与一般狭邪小说有所不同。此外,作者的书写一定程度上起到了反讽作用。
  关键词:《品花宝鉴》;同性之恋;隐秘假想;反讽
  
  《品花宝鉴》是狭邪小说的代表作,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评价说:“既是我国第一部梨园文学,也是我国第一部,甚至是从古至今未有的同性恋文学”。小说以梅子玉与杜琴言、田春航与苏蕙芳的同性恋爱为线索,描绘了当时社会各阶层各方面的面貌,反映了乾嘉之际的狎优风气,艺术水平较高。《菽园赘谈・续小说闲评》评之:“追记乾隆全盛之时,描绘京师梨园人物,细腻熨帖,得曾未有,固平话小说之优者”。《品花宝鉴》对同性之间恋情的描写和解读是值得注意的一个问题。
  
  一、小说创作背景及作者心态
  
  小说的主体部分写梅子玉与杜琴盲、田春航与苏蕙芳这两对才子与伶人的同性之恋,比较而言,梅子玉与杜琴言的故事居主要地位,但是通篇读下来,后者的故事显得更真实动人,人物形象更丰满,而前者则理想色彩过浓,显得苍白拖沓。这不得不联系到小说的创作背景和作者心态。
  作者自序云:“及秋试下第,境益穷,志益悲……而无以自消,日排遣与歌楼舞馆间”,遂萌生创作一部以梨园人物为主的小说的想法。序言末作者又说明书中内容都是虚构,“(所写)皆海市蜃楼,羌无故实。所言之色,皆吾目中未见之色,所言之情,皆吾一种愈发之情;所写之声音笑貌,妍媸邪正,以至狭邪淫荡秽亵诸琐屑事。皆吾私揣世间所必有而笔之”。但是不少人考证书中人物大多实有其人,更有人详细道出现实中一一对应的人物:“田春航与苏蕙芳事。实有之,所谓状元夫人者”,即两户总督毕秋帆与名伶李桂官,而“梅子玉、杜琴言实无其人,隐寓言二字之意”。因这些资料与成书时间很近且内容一致,应该是可信的。作者自序所言当是故意否认。
  由此可见小说是一部失意文人的寄托之作,作者的创作动机和许多才子佳人小说一样。是因为自己科举失意,生活潦倒,所以创作小说,以小说寄托自己的憧憬和幻想,以主人公的仕途、情场得意聊以自慰。
  就文本本身来说,小说在人物设置、情节发展上承袭了才子佳人小说的模式。很明显的梅子玉、田春航是才子,杜琴言、苏蕙芳是佳人,只不过性别为男,身份是优伶。小说中,田春航出身书香,才华卓著,一段荒唐的生活使他成了落魄的才子,对美人一见倾心,美人青睐,慷慨相助,高中状元,仕途情场两得意,这是一个典型的才子落难,美人相助的故事。此外,小说还明显的模仿了《红楼梦》。例如叙事上也采用双线的结构,琴言类林黛玉,蕙芳颇类薛宝钗,子玉、琴言的恋爱简直是宝玉、黛玉的翻版,春航、蕙芳的故事则令人觉得像薛宝钗在现实中的另一种假想。
  
  二、小说对同性之恋的解读
  
  (一)对同性之恋的态度
  以男男相恋为主题,竭力赞美这种同性之间的感情,这是《品花宝鉴》最大的特色。在此之前也有一些通俗小说涉及到男男之恋,但是一般篇幅较短,或者描写重在色情淫欲,供人意淫,或者认为这种关系是不正常的、不道德的,借此起教化作用,像《品花宝鉴》这样以正面的态度看待男男之恋并赞美之的很少。
  作者借书中人物之口,发表了一番惊人的言论。他认为美色不专属于女子,男子中也有绝色,甚至这种美比女子的美更动人,甚而认为“造化之气,先钟于男,后钟于女”,可谓惊人之语。恋爱观念上,不认为男男之恋是伤风败俗的事,而是与男女之情一样是自然而生的,甚至更纯洁。小说中耽于男色的田春航言:“好女而不好男,终是好淫,而非好色。”
  这种观念与当时的现实社会也是有联系的,清代朝廷严令禁止官员嫖妓的政令导致狎优的风气盛行,在这个大的背景下,人们对同性恋爱持了较宽容的态度,甚至是一种欣赏的态度,认为是风雅之事,书中所写的诸名士与名伶的交游,在现实中确实是存在的。
  
  (二)情与欲的关系:美人名士,好色不淫
  小说的开始。作者有一番见解。他把人分成了“情之正者”与“情之淫者”两种。“情之正者”在精神上互相尊重,感情真挚,不以欲望为目的,如梅子玉、田春航、徐子云、华星北、杜琴言、苏蕙芳等。而“情之淫者”双方的地位不平等,或耽于欲望,或出于金钱,如奚正绅、魏聘才、蓉官、巴英官、玉天仙、白菊花之流。
  情与欲在这里是分开的。作者认为理想的状态是“美人名士,好色不淫”,或者说放纵情感,克制欲望。小说虽然是同性恋爱的题材,但除了做反面来写的巴英官之流,小说绝少描写正面的情欲关系,仿佛这样会亵渎了情感。例如梅子玉和杜琴言的关系更像是一种柏拉图式的精神爱恋,他们两人一开始互相恋慕,各自在心中想着对方,却很少见面,更别说亲密的接触了。
  
  (三)结局的隐秘假想
  《品花宝鉴》的结局从某种意义上讲是对传统才子佳人小说大团圆结局的一种颠覆。
  小说结局,男主人公梅子玉、田春航都娶到了贵族小姐做正妻,而同性的恋人成为了“诤友”,继续相伴在侧。巧合的是,他们的妻子容貌分别与杜琴言、苏蕙芳十分相似,妻子见了丈夫的“诤友”的姿容还自惭不及。
  前面提到,伶人本是“面有女容,身无女体”,如今这种妻子和同性恋人长的一模一样的设定,使二者仿佛合二为一了。固然可以说这是才子佳人小说常见的大团圆结局中的二女共侍一夫的变体,但是从另一个角度。也可以看做是一种对同性关系雌雄同体的隐秘假想。同性恋和异性恋的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不能生孩子。生理上的特征决定了这种关系不能够传宗接代,人类基因中遗传的生育的欲望和“有后”的传统观念的根深蒂固,产生了这种雌雄同体,男男生子的幻想。
  
  (四)无意的反讽效果
  小说着意描写同性恋情的至情至性,但是现实中这些伶人处于备受歧视和侮辱的地位,而被认为是“情之淫者”的那些小倌出于生存的需要曲意逢迎,才是大多数伶人悲惨生活的写照。浪漫想象与残酷现实对照反而起到了反讽的作用,恰恰反映出同性恋者的无奈和这种同性之恋的脆弱。
  即使是作者极力称颂的理想恋爱模式,也能明显看出同性之恋的脆弱。梅子玉对琴言钟情的直接原因是因色倾慕。这其实是最不可靠的基础。二人倾心相恋,但遇见困难每每束手无策,孤傲的杜琴言没有想过靠自己的努力脱离苦海,而是想找个“有情有义的正人”“提拔我”。二人最终能在一起,靠的不是他们自身,更多的是因为一个个巧合和如徐子云、屈道生之类贵人的相助。另一对作者极力赞美的同性之恋相对而言显得较为强势,也更有主动性。苏蕙芳精明圆滑,不仅能在浊世中保全自己,甚至还出钱资助自己的恋人,帮他高中状元,把家中打理的井井有条。可谓“贤内助”。但强势如他也不能取代田春航的妻子,只能以一内一外共存的方式存在。若不是对田春航恩情深厚,这种关系只怕也是没有保障的。
  琴言和蕙芳的结局都是成了对方关系暧昧的“诤友”,在这里“伶人与才子之间的爱情其实已经消失,变成了传统的男性知识分子之间的友情一。过于理想化的人物和过于巧合的情节反衬出同性恋情在世俗和伦理面前的软弱无力,类似于才子佳人故事双美并存的结局,实则凸显了同性之恋在现实中的尴尬地位。
  
  参考文献:
  [1]周钧韬,中国通俗小说家评传[M].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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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清]陈森,品花宝鉴[M].北京:宝文堂书店,1989。
  [6]邱远望,[J].《品花宝鉴》在才子佳人小说模式之外的创新,江西教育学院学报,20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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