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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尘埃落定》的象征意蕴

作者:未知

  摘要:《尘埃落定》所散发出来的历史的沧桑、人生的悲凉、厚重的文化意蕴以及至诚的人性关怀,打动了无数读者的心灵。本文试从小说的象征手法入手,探讨文本的象征意蕴。   关键词:尘埃落定;象征
  
  “藏族青年作家阿来的《尘埃落定》,小说视角独特,有丰厚的藏族文化意蕴。清淡的一层魔幻色彩增强了艺术表现开合的力度,语言轻巧而富有魅力”,“充满灵动的诗意”[1]。这是第五届茅盾文学奖获得者阿来的《尘埃落定》的获奖评语。《尘埃落定》所散发出来的历史的沧桑、人生的悲凉、厚重的文化意蕴以及至诚的人性关怀,打动了无数读者的心灵。“《尘埃落定》注定是一部可以从不同角度评说的长篇小说,史学家可以看到历史;文学家可以看到诗;文化人类学者可以看到异族文化;批评家可以看到拉美和现代派文学的影响。”[2]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笔者认为,这部小说的故事本身本身就是一种意象体现。由麦其土司、麦其土司的“傻子”二少爷、罂粟、边境市场、妓女、梅毒、尘埃等等,构成了一个庞大的“象征物”群。文本中的象征意蕴是小说成功不可缺的一个重要因素。
  一
  麦其土司官寨是一座巨大的石头建筑,“二十丈高”,雄居“形胜之地”,俯视河谷的几十座石头寨子,辖地东西三百六十里、南北四百一十里 , 共有三百多个寨子 , 两千多户人家。鼎盛时期 ,麦其土司占领了南边汪波土司的一部分领地 ,又受让了北边拉雪巴土司的几千百姓 ,还娶茸贡土司漂亮的女儿为媳。官寨里等级森严 ,土司一家住三层以上楼房 ,一层住“自由人”和奴隶。侍女桑吉卓玛出嫁一节 ,就非常形象地表现出这种等级: 桑吉卓玛在楼上虽是侍女,但一身锦衣;出嫁后必须下楼沦为奴隶当厨娘、穿粗布。麦其土司官寨就是土司制度的一个缩影。
  土司官寨的最高统治者――麦其土司,作为土司史上最强大的土司,拥有土司世界最强大的武器和最多的财富,同时,也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他迫使自己的弟弟远走他乡,以稳坐土司的宝座。即便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也是心存戒备,只有猜疑而没有信任。在与汪波土司的战斗中,大儿子旦真贡布勇猛无比,凯旋而归。在胜利欢庆的当晚,老土司并不像众人那样高兴,更多的是一种落寞感。新英雄的诞生意味着替换,作为老英雄的他,并不愿就此将权利拱手想让。正是出于对权利的极度贪恋,他对大儿子的提防越来越甚。尽管小儿子在他人眼里是个十足的“傻子”,麦其土司原先还庆幸家有“傻子”无传位之忧,但当“傻子”二少爷处处显出真知灼见和过人之举时,土司便开始不放心,常常费尽心思去甄别小儿子到底是“傻”还是“不傻”,为的是看清两个儿子当中到底哪一个是自己权利的真正威胁。当小儿子在北方边界建立了非凡的伟绩归来,慑于民众洪水般的力量和大儿子的威胁时,他称病逊位,借装病躲过了杀身之祸。当大儿子被仇人杀死,他并没有那种父亲丧子所应有的悲痛,而是重现权欲的青春。
  因为权欲,麦其土司泯灭了父子间的骨肉亲情。虽牢牢坐稳土司的宝座,但他内心无时无刻不充溢着对失去权利的恐惧。麦其土司,即是权欲的象征。
  二
  “傻子”二少爷在小说中具有特殊的象征意义,他“既傻又不傻”,是一种“‘人’的或历史的象征、乃至意象”[3],象征历史发展的状态,人的生命状态。缠绕二少爷的问题“我在哪里?”“我是谁?”,象征人生存的困惑和茫然。
  如同《红楼梦》中被称为“痴顽”的贾宝玉一样,“傻子”在日常生活中处处显示出“犯傻”,不识时务、不谙功利,一切顺从天性的表现。但在许多方面,“傻子”又表现出常人所不具备的大智慧。那种“不傻”往往是超越了功利逻辑之后“傻”的结果――因为“傻”才使得他进入了大智若愚的境界。“傻子”每天醒来后反问自己“我在哪里?我是谁”这些在他人看来是犯傻的诘问,恰恰是对生命的终极思考。这是“傻子”在人生价值的重构中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把握不准自己命运的心理反映,是为生命寻找寄托和归宿的哲学沉思,代表了一个民族一个时代对其命运的思考。“傻子”所走过的“既傻又不傻”的生命历程,是一种历史过程中的“人的象征”,传达着历史本身以及最为本真的社会人性状态。在他身上,我们看到作为人的自己的影子。傻子的人生历程映照的正是我们自己的人生。正如阿来在《落不定的尘埃》中所说的那样“欢乐与悲伤、幸福与痛苦、获得与失落,所有这些需要,从他们让感情承载的重荷来看,生活在此处于别处、生活在此时与彼时,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因为故事里面的角色与我们大家有同样的名字:人。”[4]阿来正是通过关照“傻子”的内心世界和感受,表现出人物精神世界中蕴含的带有普遍意义的社会人生内容,以表达对个体及民族命运的思索,更启示了人们对人性和人生的思索。
  此外,“傻子”还是是土司制度必然完结的预言家、毁灭者和见证人。作为预言家,“傻子”二少爷看不到土司的未来,他对父亲说:“要不了多久,土司就会没有了”,他出面邀请十八土司共赴“最后的晚餐”;但他却能够预知自己生命终结的日子,当麦其家的仇人没有一丝征兆的敲门时,他对自己说“是我的命来敲门了”。“傻子”二少爷又是土司制度的毁灭者,他兴办边境市场,既带来了商业繁荣,也引进了妓女和梅毒。在“傻子”二少爷行将被仇人刺杀之前,麦其土司已经灰飞烟灭了,茸贡土司全军覆灭了,拉雪巴土司、汪波土司等相继投降了……他是土司制度终结的见证者。
  阿来用傻子这一象征项将普遍的人性关怀指向了广泛的人类心灵世界,将“傻子”――民族――历史浑然融为一体,既包含了对人性终极的人文关怀,也包含了对历史及未来冷峻的思考。
  三
  麦其土司为打败汪波土司引进外援,黄特派员所带来的现代军队象征着先进文明的入侵。汉人利用枪炮战胜了弓箭和大刀,帮土司站稳了脚跟。与此同时,他们也带来了新鲜事物――鸦片,诱人的罂粟冲击着这片原生状态的土地。麦其领地上如火如荼的罂粟花使麦其家更加强大,然而这一切只不过是土司制度谢幕前的高潮,是土司制度灭亡前回光返照的象征,妖艳的罂粟加速了腐朽王朝的灭亡。在新引种罂粟时,“大地摇晃”了一下,把麦其土司震到地上,他“感到整个官寨就要倒下了”,其实这是对麦其土司的预警。罂粟使得麦其土司空前强大,也引起了其他十七家土司的觊觎,土司间爆发了一场“罂粟花战争”。不久,各土司在辖地上遍种罂粟,并导致了一场人为的饥荒。麦其土司虽然躲过了这场饥荒,但避不开“官寨”灰飞烟灭的命运。坚固的“官寨”在“红色汉人”的炮火中坍塌了,也因此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一种落后制度的消亡。
  与此同时,英国的镀金电话、美国的收音机、德国的照相机、使书记官赞叹的钢笔这些西方文明的产物,也渐渐冲击着土司集权下封闭的生活和思想。土司文明在遭受这些外来冲击尤其是汉文明的冲击下,也像麦其土司一样接受这种侵蚀。在灭亡之前的回光返照阶段,所有的人都陷入了类似罂粟的迷狂,瓦解土司制度的因素就在这迷狂中滋长,贸易的兴起、商业街的繁荣、娱乐场所的形成,尤其是具有象征意义的“开放”――将宅院的墙拆去一面,引进外来世界,无一不在瓦解离析着这腐朽将亡的时代。
  “或许人类文明的进程就是磨一把双刃剑的过程,一边砍向原始与野蛮,一边却挥向自身自己脆弱的脖子。”[5] 土司在走向文明的同时也毁灭了自己。
  四
  在小说中,有一个贯穿全篇的意象:尘埃。“尘埃”这一象征物在小说中经常出现,大都是“傻子”二少爷在太阳光线中看到的漂浮物。按照藏传佛教的解释,由于尘埃之间的相互引力,最终构成物质的实体。这些悬浮在宇宙中的微尘,随着时间的流逝,在相互陪衬中完成了一幕幕人与自然、与灵魂、与生命共存或抗争的故事。最后一次出现“尘埃”,是麦其土司官寨被一群炮弹打中,“尘埃升起来”,旋风“裹挟着尘埃和枯枝败叶在晴空下舞蹈”,“我看见麦其土司的精灵已经变成一股旋风飞到天上,剩下的尘埃落下来,融入大地”。此处的尘埃,既指大自然的尘埃,也指康巴历史的尘埃,象征着生命的终结和一种统治制度的结束。在历史的巨轮面前,在时间流逝的永恒法则之下,一切都消散在历史的烟尘之中,剩下的只是历史的废墟。
  《尘埃落定》成功地运用了象征的手法,大大增强了作品的审美张力,加深了作品的审美意蕴,激发了阅读的想象力。同时,《尘埃落定》也教会了我们去寻找,寻找一种置身岁月长河中的感觉与发现,寻找一种宁静的心态面对人与历史的命运。
  
  参考文献:
  [1]颁奖辞[N].成都商报,2000-10-20.
  [2]洪水.以诗为史[A].读书人报(专刊)第35期,1998.
  [3]阿来.穿行于异质文化之间 [DB/OL].人民网, 2004-05-22.
  [4]阿来.落不定的尘埃.小说选刊 (增刊 )[J],1997年第二辑.
  [5]周政保.尘埃落定:人与历史的命运[J].民族文学,199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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