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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曼实验动画短片《黑色姐妹花》评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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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 要] 动画短片能广泛涉足于大制作长片不轻易涉及的内容、形式与技术,往往带有强烈的探索性质。近年来,以黏土动画著称的英国阿德曼动画公司推出过几部实验动画短片,以尝试新的表现形式和技术,《黑色姐妹花》是其中翘楚,共获得包括2008年英国影视艺术学院奖最佳短片奖、2007年法国安锡动画影展短片类评审团特别奖在内的十余项国际大奖。本文从表现主题、艺术风格及动画技术三个方面深入分析该片,以期对国产动画的创意制作有所借鉴。
中国论文网 /7/view-13114961.htm
  [关键词] 阿德曼;实验动画短片;《黑色姐妹花》
  
   动画短片因其制作费用相对低廉、限制条件少,所以能广泛涉足于商业动画长片不轻易涉及的内容与形式,并带有强烈的探索精神和实验色彩,意在为主流动画的发展做可行性研究。对于动画企业而言,由于动画长片投资多,制作耗时长,风险大,所以一般在正式制作之前先以短片形式拍摄动画样片,以解决计算机技术或调查观众对新内容及新表现形式的接受程度,符合预期才投入动画长片的制作。许多皮克斯早期的短片就是以解决动画技术问题为目的而拍摄的。
  成立于1976年的阿德曼动画公司是世界顶尖的定格动画创意制作公司,最著名的代表作是黏土动画《超级无敌掌门狗》系列,许多人了解英国动画就是从这一人一狗的谐趣组合开始的,该系列的导演尼克•帕克也因此四度获得奥斯卡动画奖。如今,阿德曼动画逐步走上多元化发展道路,计算机动画所占的份额正在不断扩大,并推出了数部实验动画短片。导演兼编剧路易斯•库克(Luis Cook)于2007年完成的实验动画短片《黑色姐妹花》(The Pearce Sisters,又译作《皮尔斯姐妹》)是其中翘楚,它在表现主题、艺术风格及动画技术等方面为阿德曼动画做出了新的尝试,大大拓展了公司的动画表现手法,提高了制作技术水平。该片是根据米克•杰克逊(Mick Jackson)在1960年出版的《十大悲情故事》中的一个故事改编而来,时长9分钟。路易斯•库克擅长包括二维手绘、三维计算机动画及定格动画在内的多种动画形式的创意和制作,具有很好的镜头感,曾多年担任美术教师、摄影师、艺术总监和插画家。他于1993年获得皇家艺术学院动画硕士学位,该校动画系是英国培养实验性动画主创人员的最高学府,他的动画艺术风格很大程度上来源于此。1994年,他加入了阿德曼动画公司,为BBC、Channel 4、沃达丰等公司执导过一些动画广告。
  一、黑色温情主题与叙事结构
  总体而言,正面表现、赞美亲情、友情及其他美好事物是阿德曼动画的主旋律。而《黑色姐妹花》则截然不同,乍一看,它甚至是在展示变态心理,片中充满诸多黑色视觉元素:血腥的鱼或人体的器官、炙烤过的干尸、被熏黑尸体围绕的下午茶……这很容易使人们将之归为以挑战人们心理承受力的短片。但仔细揣摩之后却不难发现,这其实是一部以黑色幽默为表现手法的哲理片,充满艺术家对生活、人性的悲悯和思考。该片讲述这样一个故事:姐姐洛尔•珀尔斯和妹妹埃德娜•珀尔斯因相貌丑陋而受人排斥,被迫在遥远、偏僻的海边过着孤独而贫寒的生活,以捕鱼、熏鱼为生,相依为命。在某个狂风暴雨的日子,洛尔发现海边有冲上来的船舶残骸,就让正在修补屋顶的埃德娜停下工作,出海救人。两人救起了濒临溺水身亡的水手并为他清理更衣。水手醒来后惊恐于姐妹俩的丑陋而发出咒骂,这激怒了埃德娜,提起锤子追赶水手,使之仓皇逃入大海。为此,洛尔斥责了埃德娜,埃德娜也感到懊悔。不久,姐妹俩发现水手的尸体,在埃德娜的请求下,她们将像制作熏鱼一样将水手的尸体熏烤。片尾,埃德娜放起音乐,为水手穿上衣服,在其他几个同样衣冠楚楚的“熏人”的陪同下开始了她的下午茶时光,洛尔却出门放生了手心的苍蝇。
  路易斯•库克用这个看似荒诞又骇人听闻的故事承载他对人性的关怀,并启发人们思索一个与爱同样永恒的主题――孤独。他将短片一分为二,前半部分温情,后半部分冷酷。开始时尽管自然环境恶劣,但却弥漫着淡淡的温情:姐姐将捕到的苍蝇放生,风雨中两姐妹默契地配合劳作,允许螃蟹吃掉内脏,用鱼头哺喂海鸟,不顾一切奋力救人……接下来的冷酷让情节变得沉重而苦涩。姐妹俩并不是愿意在这偏僻荒凉的海边居住,而是为躲避和远离人们的讥笑、恐惧才不得已为之。经年的与世隔绝使她们几乎已经忘却和世人交流的方式及自身的丑陋。而水手醒来后的反应,不但辜负了姐妹俩的好意,还提醒了她们记起过去的遭遇,最终激起妹妹的怒火。愤怒、自责都可以平息,内心的孤独却不曾消退。她们是如此渴望正常的社交并得到他人的关怀和爱,以至于看到已死去的水手时,妹妹让他留下来的意念那么强烈。出于对妹妹的爱和包容,姐姐同意这个在世人看来大逆伦常的请求。于是,冷酷的画面出现了,姐妹俩开始如同处理鱼一般处理水手尸体――开膛破肚、取腑脏、挂起、点火熏烤。在妹妹心中,熏干人体是不让身体发臭、长期保存的惟一方式而已,和为保存而熏烤鱼没什么区别。不过熏鱼用来吃,而熏人可以长期留下来陪着她而不会介意她的相貌。这样带有黑色意味的成人化主题是阿德曼很少见的,《黑色姐妹花》从主题上拓展了阿德曼的主题类型,而实验性两段式的叙事方式的应用也丰富了阿德曼动画的叙事结构。同时,导演显示出无与伦比的天赋和技巧,很好地驾驭了这部表现复杂心理和情感的影片。
  二、艺术形式和艺术风格
  阿德曼总是和定格动画、小狗阿高、小羊肖恩以及无数精巧的机械联系在一起,总伴随着天真、淘气、可爱等童稚色彩。经典的阿德曼形象如阿高、肖恩都是采用黏土材质由工作人员手工制作而成。黏土塑造角色的特征是立体感强、质感好,但由于材质本身及手工的限制,场景不宜过于繁杂,角色形象也难以精细,所以定格动画中黏土角色造型就具有简单、纯朴、天真的特色。而《黑色姐妹花》含义深刻复杂,故事又存在不少成人内容,加上拍摄过程中需要处理大量有关水(海水、雨水)的内容,所以短片不适于使用阿德曼擅长的黏土材质。从人物设定、声音设计及镜头运动三个角度而言,《黑色姐妹花》的形式十分适合表现内容,然而从材质到风格都完全不同于人们印象中的阿德曼动画。
  《黑色姐妹花》的人物设定五官粗野丑陋,刻意强调轮廓线条,如钢丝一般强韧有力,这使得画面带有一定版画效果。角色皮肤布满斑驳皱纹,暗示恶劣的环境在姐妹俩身上烙下的印记,在吸引观众注意的同时,又使短片显得残酷而富有野性。姐妹俩角色形态夸张,妹妹敏感、顽皮、活泼、固执,身形被设定为瘦小灵活,而姐姐更懂得忍耐和包容,身形被设定为高大强壮。短片整体影调青灰惨淡,路易斯•库克大量使用压抑的土黄、青绿营造阴郁苍茫的氛围,这使水手被救后所换上的粉色上衣和人、鱼的猩红色内脏就尤为狰狞突兀。路易斯•库克又通过持续不断的漫天大雨来表现苏格兰海边恶劣的生存环境,除了片头和片尾之外,几乎所有的场景都伴随着漫天风雨,画面被细密的白色雨点切割,老姐妹俩倔强地低垂着头承受、抵抗着风雨,孤独地为了生存与严酷的环境作斗争。海与天的水平分割线在画面中反复出现,映衬这姐妹俩的渺小,压迫人心的苍凉无穷无尽地蔓延开。
  在声音设计方面,《黑色姐妹花》也大异于阿德曼常规的轻快、活泼风格。贯穿短片的凛冽风雨声,刺耳海鸥鸣叫,海浪撞击声都带有强烈的孤寂感和宿命感,压抑而沉闷。临近短片结束时,妹妹以愉悦的心情享受下午茶时间,轻快的音乐响起,却无论如何不能使观者愉悦,只有深深的不适感和悲伤感。短片中惟一一句念白是妹妹充满期盼和愉悦但并不悦耳地对水手的邀请“想来杯茶吗?”换来的却是惊恐、厌恶、咒骂和逃离,令人伤感。
  可能是因为从事过摄影,路易斯•库克有超强的对画面构图和镜头运动的宏观把握能力,使《黑色姐妹花》的镜头运动形式多样,拍摄角度方式变化丰富,仰拍与俯拍、近景与远景、前景与后景的切换精准而有力,层次感强,从而营造出真实可信的空间。例如,在熏鱼窑里镜头的上下切换就带来极强的视觉冲击效果。整体而言,短片剪辑对接精确、冷酷、简练、流畅,短片节奏、调度控制相当到位,体现出路易斯•库克深厚的摄影功底。
  三、技术特点分析
  《黑色姐妹花》画面上的笔触、色彩和肌理效果表明了在其制作过程中手绘技术的存在,但丰富的镜头运动,强烈的三维空间感又显示出计算机技术的存在。实际上,《黑色姐妹花》正是这两种技术的结晶。近些年来,三维动画迅速发展,其精确理性的造型和空间感以及灵活多变的摄影机运动所带来的三维空间表现能力令传统二维动画相形见绌,但二维动画所具备的手绘艺术特色又使人怀念。二维动画制作繁琐、空间感差等弊病可以通过计算机三维动画技术弥补,计算机三维动画单调生硬的问题也能通过二维动画缓解。将两者结合不但可以兼美,更能剔除各自弊病,所以传统二维动画的三维化制作一直是计算机图形技术领域最为关注的问题之一。这方面不少动画短片已经做过有益的尝试。如2001年德国CG动画短片《弗利克在哪里》试图通过在三维制作软件来实现版画刀刻般的二维绘画风格,但最终的效果特别是运动画面显得生涩、僵硬,不尽如人意。
  相对于高超的黏土工艺,阿德曼动画的三维计算机技术水平比较一般。所以,大力发展计算机动画技术一直是阿德曼重要技术目标之一,而《黑色姐妹花》中的技术探索无疑令人惊喜。在《黑色姐妹花》中,计算机主要用来完成角色、环境的大致外形和角色的大致动作,角色的五官轮廓、表情及环境肌理都由手绘完成。具体的操作流程如下:先使用黏土做出角色造型,接着利用计算机生成三维计算机角色、环境模型,随后打印出来,绘制五官轮廓、表情及纹理并将之对应扫描到三维模型中,最后设置动作及摄影机运动,完成动画。为了使二维与三维画面结合得自然,导演对所有180个镜头做了渲染设计,使得画面呈现和谐的最终效果。这样,三维计算机动画技术给予角色重量、体积、肌理、影子等特质,这些特质带来的真实存在感和二维笔触艺术特质就可以共存了,人物角色也可以与三维环境发生互动,兼具二维、三维的优势。
  四、结 语
  因为在主题、艺术与技术上的成就,《黑色姐妹花》赢得了2007年法国安纳西国际动画节短片类评审团特别奖、2007年美国首届平台国际动画节最佳艺术导演奖、评审团奖和2008年英国影视艺术学院奖最佳短片奖等十余项国际大奖。对于阿德曼来说,短片不仅巩固了阿德曼艺术地位,还拓展了阿德曼的动画类型和表现空间,丰富了艺术风格,更发展了二维、三维技术,意义非比寻常。在目前中国,实验动画特别是在艺术主题、形式、技术方面均有所建树的实验动画极为罕见,这在一定程度上源于动画企业漠视实验动画短片的作用、意义,希望本文对业界有所启发、帮助。
  [参考文献]
  [1] http://www.pearcesisters.co.uk/.
  [2] http://www.aardman.com/.
  [3] 薛燕平.英国动画[M].北京:中国传媒大学出版社,2010.
  [作者简介] 许文骏(1978― ),男,上海人,中国东南大学艺术学院与英国伯恩茅斯大学联合培养博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动画和设计艺术;王萍(1978― ),女,湖北武汉人,东南大学硕士,景德镇陶瓷学院设计艺术学院讲师,主要研究方向:设计艺术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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