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的句法、语义及语用特征考察

作者:未知

  摘要:“要×不×”是现代汉语口语中常用的格式,在不断发展的过程中出现了新的含义和用法。以结构主义语言学之“三个平面”理论为理论框架,从句法、语义和语用三个层面,对BCC语料库、CCL语料库以及微博所收集到的语料进行分析。变量“×”主要为动词和形容词,该格式除了表示“不X”“不够×”的基本语义外,还可表示“不如意”的衍生语义特征,并且在语用上有描述功能、评价功能和强调功能。
  关键词:“要×不×” 格式 句法 语义 语用
  中图分类号:H14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5349(2020)18-0086-04
  “要×不×”是我们在日常交际中常用的格式之一,其中“要”和“不”是固定项,“×”是可变项且前后相同。如:
  (1)不管怕谁,那批人要来不来,要走不走,他们到底准备怎么样?(BCC)
  (2)只是随口一问,你要讲不讲,随便你。(BCC)
  (3)唉!这种要大不大 、要小不小的伤势最讨厌了。(BCC)
  (4)山坳两边的山上栽满了要绿不绿的马尾松。(微博)
  (5)她妈妈总是说:“我们这种人家,要钱没钱,要权没权,成分又不好,除了一份热情,我们还拿得出什么?”(CCL)
  (6)那地方要吃的没吃的,要喝的没喝的,你说你去干吗呢?(微博)
  例(1)、例(2)是动词进入“要×不×”格式,例(3)、例(4)为形容词进入“要×不×”格式,例(5)、例(6)是名词进入“要×不×”格式。名词的否定词为“没”而非“不”,因此当名词进入“要×不×”格式时,格式则变成了“要N没N”。本文在此不讨论“×”为名词的情况,仅讨论“×”为形容词和动词的情况。
  一、“要×不×”的句法特征
  (一)变量“×”的特征
  在“要×不×”这一特定格式中,“×”为相同的词,本文主要考察“×”为动词和形容词的情况,并非所有动词和形容词都能进入该格式,该格式对“×”的限制主要体现在“不”与“×”的组合上。
  1.“×”为动词
  我们从动词的语义特征及构成形式入手,对大量的动词进行考察①。据观察,基本上所有动词都可以与“不”搭配,表示否定的意思,如:走——不走;去——不去;考虑——不考虑等。我们考察了533个常用动词,經检验,能进入“要×不×”格式的动词主要是表示一般动作义的单音动词,可分为以下几个类别:
  (1)表示具体动作义的动词,如“打、说、笑、哭、买、唱、听、叫、喊、做、来、去”等。
  (2)部分表示存在及变化义的动词,如“死、活、变、长、熟、消失、扩大、开始、停止”等。
  (3)部分表示能愿义和性状义的动词,如“能、肯、醉、醒、瞎”等。
  2.“×”为形容词
  在现代汉语使用规则中,形容词在与“不”搭配时,往往会出现“形容词的肯定式与否定式的不对称现象”,即部分形容词可直接与“不”组合,如:大——不大,漂亮——不漂亮。但也有一些形容词不能与“不”组合,如:碧绿——X不碧绿,无情——×不无情。根据肖小平(2003)的研究结果,我们对搜集到的语料进行分析并加以验证,认为能进入“要×不×”格式的形容词主要是描写事物状态的单音节形容词,主要可分为以下几个类别:
  (1)描写事物色、香、味的形容词,如“红、白、黑、香、臭、甜、苦、酸、辣、咸、淡”等。
  (2)描写度量衡的形容词,如“长、短、高、低、深、浅、轻、重、大、小、远、近”等。
  (3)描写事物外形的形容词,如“肥、胖、瘦、圆、方、尖、扁、美、丑、新” 等。
  (4)其他,如“暗、亮、稀、稠、密、疏、松、紧、死、活”等。
  (二)基式与变式
  “要×不×”是最基本的语法形式,但在实际使用过程中,常出现一些变式,如:
  (7)整个世界背在身上要轻不轻,要重不重,我背不起第二个,因此这辈子只有你一个。(BCC)
  (8)综观台湾人的爱情观,差不多就像那要红不红、要绿不绿的丑木棉一样,想舍舍不得,想要又胆怯,也因此衍生了许多的问题。(BCC)
  (9)优秀?全瑜冷哼一声,禹立纲那家伙会优秀?那是瑞君在没看过他在飞机上那副要死不活、万念俱灰的蠢样!(BCC)
  例(7)为对举变式“要A不A,要B不B”,其中“A”与“B”为性状相对的词,既形成格式内“要A”与“不A”,“要B”与“不B”的对比,也形成两个格式“要A不A”与“要B不B”之间的对比。“要轻不轻,要重不重”中的“轻”和“重”为词性相同、性状相对的词,形成对举变式,描述伤势的程度。
  例(8)为列举变式“要A不A,要B不B,要C不C……”,其中“A”与“B”“C”为性状相似的词,对描述对象的不同状态进行罗列,不存在两个格式“要A不A”与“要B不B”之间的对比。“红”“绿”为性状相似的词,均描述事物的颜色,这里形成列举变式,描述“丑木棉”的颜色状态。
  例(9)为融合变式“要A不B”,是对举变式“要A不A,要B不B”的进一步发展,其中“A”与“B”仍为性状相对的词,由两个“要×不×”格式间的对比融合为一个,更体现语言的经济性原则。“要长不短”是对举格式“要长不长,要短不短”的融合。
  (三)句法功能
  “要×不×”的句法功能相当于词或短语,在句子中可以充当定语、谓语、状语、补语等句法成分。在我们收集的语料中,还没有发现做主语和做宾语的例子。
  1.做定语
  “要×不×”格式充当定语,通常形容事物的状态,有时也可形容事物的性质。如:
  (10)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原点、毕业回家……要么继续逗留,要么马上离开,这要走不走的时候,心情怎么那么堵得慌呢。(BCC)   (11)那里的人都是些级别要高不高、要低不低的老干部。(微博)
  例(10)中“要走不走”做“时候”的定语,形容毕业这“时候”的状态。例(11)中,“要高不高、要低不低”做“老干部”的定语,形容“老干部”地位的高低,在这里表性質。“要×不×”在句中做定语,同中心语之间大都要带“的”字。
  2.做谓语
  (12)周牢头没好气地说:“你要走不走!?”疯狗子乐疯了,“真的?”(BCC)
  (13)她突然劈头大骂:“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你以为你在哪里?!你要买不买?”(BCC)
  例(12)中“要走不走”在句中做谓语,对主语“你”进行描写;例(13)中,“要买不买”在句中也是做谓语,对主语“你”进行描述。
  3.做状语
  (14)这下催眠效果烟消云散,小戈结结巴巴、似笑非笑、要哭不哭地开始他的演讲。(CCL)
  (15)秀珠笑道:“这个你可以不必问,你看我坐在这里静等,还做有别的事情没有?若是没有做别的事情,你想我一个人坐在这里做什么?”说到这里,要笑不笑地向着燕西望了一眼。(BCC)
  例(14)中“要哭不哭”做主人公“开始演讲”的状语。例(15)中,“要笑不笑”做状语,表示秀珠的一种状态。“要×不×”在句中做状语,与中心语之间要用“地”字。
  4.做补语
  (16)想着昨夜的事,不觉迷离起来,总说不出白雪身上有什么魔力,把人治得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BCC)
  (17)“孟真,把胡子刮掉好不好?”“为什么?”他表情怪异地摸摸下巴,“这样不好吗?”“不好,这长得要长不短的,扎得我脖子好痛。”(BCC)
  例(16)中,“要死不死,要活不活”做补语,补述“治”的程度。例(17)中,“要长不短”做“长”的补语,语义指向句子的主语“这胡子”。“要×不×”在句中做补语,与中心语之间要用“得”字。
  二、“要×不×”的语义特征
  (一)基本语义特征
  “要×不×”格式使用时表达的基本语义是:若X为动词,则表示强调某种动作将要发生尚未发生时的一种状态,且侧重于还未发生的“不×”;当×为形容词时,则表示说话人认为所描写的对象具有“×”的性质,但实际情况是虽然事物具有“×”的性质,但“×”的程度不高,或者说“不够×”。例如:
  (18)一天,他和我、杜士珍同往到他的家里,拜见了他的七十岁的祖父,这位老先生要哭不哭,一种说不出的悲惨样子,摸了圭良的头,托我们替他照管照管,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出来。(CCL)
  (19)真羡慕啊,你的头发又黑又亮,我的却干枯得像稻草,连颜色都是要黑不黑的深褐色,真丑!(微博)
  在例(18)的“要×不×”格式中,“×”是动词,其中:“要哭不哭”强调“老先生”眼看就要哭还没有哭时的一种状态,并且侧重于“未哭”。而在例(19)中,“×”是形容词,“要黑不黑”描写的是头发的颜色,“我”羡慕别人头发又黑又亮的样子,但是“我的头发”像稻草一样,颜色是“要黑不黑的深褐色”,突出强调了头发的“不够黑”。
  (二)衍生语义特征
  “要×不×”格式的衍生语义特征可以概括为:不如意,即“要×不×”在句中时总会带有一种不如意的主观色彩在里面,表示说话人对此事的不满。例如:
  (20)这些柿子要熟不熟,吃起来有点涩。(微博)
  (21)张晓晶面目狰狞地咒道:“也不想想三年前是谁大发慈悲,你那个要死不死的弟弟,才没被抓去,哼!现在倒好了,得了便宜就狗眼看人低啦!”她两手叉在腰上,一副泼妇骂街的姿态。(BCC)
  例(20)中的“要熟不熟”都带有不如意的主观色彩,并且后续句子“吃起来有点涩”,都是对这种主观不如意的补充说明。例(21)的“要死不死”作为定语,表现了张晓晶对“弟弟”的不满意、不如意的主观情感色彩。
  三、“要×不×”的语用特征
  (一)客观描写对象的描述功能
  “要×不×”格式能客观描述说话对象的状态。如:
  (22)他们力图以工业结构上的优势再造自身的经济优势。“要大不大”,“说小不小”;资产不活,效益低下,这种结构上的“大而弱、小而全”,是长期阻碍长沙市国有企业发展的主要症结。(BCC)
  (23)我们小心一点吧,那边好像有几块要落不落的砖头。(微博)
  以上两例客观地描述对象的情状、特征。例(22)中“要大不大”,表示工业结构的一种形态;例(23)中“要落不落”也表示“砖头”的一种将落未落的状态。
  (二)表示说话人不满情绪的评价功能
  “要×不×”格式用在具体语句中,能够表示说话人对对象的不满,表示说话人认为不如意、不满意的一种主观情感色彩。例如:
  (24)“你……你别吓唬我!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我才不会被你吓倒呢!”她虽怕,还是鼓起勇气说道。(BCC)
  (25)主要下午我还要去呼家楼干活,时间又要早不晚的,要不还是去?我去哪儿找个地方自己玩会儿?(微博)
  例(24)中“要笑不笑、要哭不哭”具有不如意的感情色彩,表示说话人对这种表情的不满意、不喜欢,并且句子“你别吓唬我”更突出了说话人的主观情绪;例(25)的“要早不早,要晚不晚”是描述时间,体现了说话人对这一时间的不满意,并且后续句子补充了说话人不满意的情感态度。
  “要×不×”格式用在文本中能够表示说话人的一种主观不满情绪,但这必须依靠具体的语言环境。可以说,“要×不×”格式所表示的“不如意、不满意”的信息是一种隐性信息。贺炜(2009)认为,“隐性是不在语句中出现的、具体语境中显性信息所关联的语言或非语言形式的信息,包括一部分背景信息、推导信息和省略等”,即“要×不×”格式是否带有不如意、不满意的感情色彩,与语境密切相关。   (三)凸显焦点的强调功能
  所谓焦点,即说话者希望听话者特别关注的部分,是整个句子中最重要的核心信息。“要×不×”格式無论在句中处于何种位置,都有凸显焦点信息的作用,句中的“要×不×”是句子的焦点信息所在。例如:
  (26)你们俩这么多年来,都保持这种要清不清要楚不楚的关系,你难道不累吗?(微博)
  (27)卧室里的灯要灭不灭的,你去把它换了吧。(微博)
  例(26)中凸显的焦点信息不是“你们”,也不是“你”,而是这种“要清不清要楚不楚的关系”;例(27)凸显的是卧室里“灯”的“要灭不灭”的状态。
  四、结语
  “要×不×”格式是日常用语中的常用格式,格式意义比较精练,含有丰富的句法、语义、语用特征。在句法层面上,能够进入“要×不×”格式的主要是动词和形容词,该格式在句子结构中可以充当谓语、定语、状语、补语。在语义特征上,“要×不×”格式有基本语义特征和衍生语义特征两种。×为动词时,基本语义特征强调“不×”;×为形容词时,基本语义特征强调“不够×”。“要×不×”格式的衍生语义特征则可以概括为“不如意”。在语用功能上,“要×不×”格式有客观描写对象的描述功能、表示说话人不满情绪的评价功能和凸显焦点的强调功能。
  注释:
  ①主要参考《现代汉语词典》(2016),商务印书馆;吕叔湘的《现代汉语八百词》(1984);国家汉办编的《汉语水平词汇与汉字等级大纲》(1992),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林杏光等主编的《现代汉语动词大词典》(1994),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的孟琮等主编的《汉语动词用法词典》(1999),商务印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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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赵世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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