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主义的崛起还是男权结构的模仿:耽美文化的批判性思考

作者:未知

  摘要:耽美文化发源于日本,特指“一切美型的男性”以及“男性与男性之间不涉及生殖的恋情”,即BL(boys’love),20世纪90年代逐步进入中国大陆,并逐渐孕育成体系。国内对耽美文化的研究主要从女性性别实践角度入手,进而认为耽美文化是女性主义觉醒的产物。而本研究发现,将耽美文化视为女性主义觉醒产物不仅有想象与夸大之嫌,更未能从高语境的解读中还原出耽美文化里两性之间真正的权力关系,从而揭露耽美文化作为男权结构隐秘附庸的实质。
  关键词:耽美;女性主义;女性意识
  一、研究回顾
  “耽”,意为沉迷,“耽美”就是沉迷于美好的事物之中。该词源于日本近代文学流派——耽美派,之后被日本动漫引用,特指“一切美型的男性”以及“男性与男性之间不涉及生殖的恋情”,即BL(boys’love)。目前中国大陆流行的网络BL小说(俗称“耽美”小说),是女性创作并以女性为主要读者群、描写男性之间恋情的浪漫小说。20世纪90年代末,受日本耽美动漫、小说以及台湾耽美小说的影响,中国大陆的耽美创作群体逐渐孕育成型,作品以小说为主,也包括漫画、广播剧和同人视频短片。
  中国对耽美文化直接研究的文献仅有100余篇,从研究内容来看,主要包括“耽美”小说的流行成因、出版研究、文本类型研究、网络传播研究、伦理学研究、传播影响研究等。在关于耽美文化对于社会男权逻各斯中心的权力结构与秩序影响中,有研究者倾向于将其解读为女性话语权扩大和女性主义意识自发的表现,是对男权结构强有力的冲击。有人认为,“耽美亚文化与‘腐女’的情感欲望息息相关,其风靡的背后凸显的正是女性审美诉求与女性话语表达”、“耽美亚文化中,这一反抗因素更为张扬。冲破性别禁锢的爱情,无疑是对既有宗法伦理,甚至是对整个父权制体系的抗争与倾覆”。也有学者认为,耽美文化对传统男权结构的挑战和颠覆是具有相当强的自发意识与策略性的,“耽美文化的鲜明特色在于其从来不争取女性权力……是一场静悄悄的性别革命”,“在这种看似轻松的戏谑中,原来黑暗的禁忌被一次次曝光在公众面前,……潜移默化地就成功打破了性别歧视的大门”。
  同时,部分学者也对耽美文化做了批判性的研究,论及“耽美”迷群在大众化、低龄化发展中出现的种种问题和对青少年的负面影响,比如耽美文化的色情化描写,是对男性的生殖崇拜,“耽美小说独有的女子变为男性,又与众多男人展开浪漫又激烈的爱情故事的设定,可以让女性在幻想中摆脱本来的性别角色,以男子身份享受性自由,释放她们在生活中遭传统道德压抑了控制欲、野心、进攻性——那些父权文明认为仅仅应该归于男人的东西”;有学者在研究分析了耽美文化里的厌女情节以及情色化/物化的倾向同时,也认为耽美文化是塑造了女性的政治空间,对于突破男权中心具有重要作用;但总的来说,以上的批判多对耽美文化进行选择性的解读,挖掘其内在反映女性阅读与政治空间,未能从根本上反思耽美文化的话语实质。
  大多数研究者认为当下的媒介环境为耽美文化群体赋予了极大的话语权,女性作为其文化主体借此得以动摇生理性别、社会性别与性欲望三者间被权力所建构的一致性,是女性从消费客体向主体位置的转变,甚至包涵了对同性恋群体的接纳,成为女性主义崛起的标志。
  总体而言,研究者对于耽美文化所能带来的价值塑造、理念重构等正面效应关注较多,即便是持批判态度的学者,其出发点也多为耽美文化流变过程中产生的色情化以及消费主义倾向,以及批判其作为夸大的女性主义实践,并不否认耽美文化内在的女性主义取向。
  二、耽美文化——被建构的女性主义标签
  (一)女性的想象:文本理想主义
  不同于一般情色文学,耽美文学所描绘的对象是男性与男性之间的情感互动。一对或多个形象或俊朗或俊美的男子之间因为偶然的因素产生情愫最后迸发出炽热的爱情,甚至互相折磨,这是耽美文最常见的书写路数。而“喜欢写和看这一类小说的基本是女性,而且还是异性恋倾向女性””。这些耽美小说构建的被异性恋女性所广泛接受的男性文学形象。在这些形象中,总裁、白领、帝皇、将相、诸侯等等风格不一。但不论是所描绘男性的哪一方,其都有“美”的外表,这也是“耽美”一词“美”的来源所在。
  此人虽然无用,不过确实有着一副好身体。容王抓着凤鸣的手腕,将他修长匀称的身体尽收眼底。……无法否认这身体散发的诱惑力,……深知这身体的甜美,容王顺应自己的,抱起发呆的凤鸣,将他放在浴池旁的大理砖地上。
  ——耽美文《凤于九天》
  可以看到,耽美小说中主角多有“冷酷”、“高大”、“英俊”等特点;而在所谓“攻受”不同主角清晰的主动方与被动方)小说中,扮演“受”的一方往往都具有“清秀”、“甜美”等外貌特征。不管主角属于哪一种类型,其外貌往往远高于普通人,而主角的阶层归属(尤其是“攻”方主角),也多属于中上阶层。这种对于主角外貌的建构与现实生活之间存在明显的“疏离感”,是个人对于其现实生活的社会结构以及身体的拒斥,是一种缺乏生活基础、空中楼阁式的对现实生活的逃离。其反映的是对现实权力结构变迁流转渴望,也是对上层社会的臆测和想象,这一点决定了耽美文化在本质上和一般的言情小书并没有根本的区别——都是寄托女性想象的理想主义的文本。
  (二)厌女情节:女性性别认同的失范
  耽美文学作品所描绘的主体多是男性,在耽美小说中,女性往往被刻意隐去或忽略。即使确实出现女性,也多扮演不太讨喜的角色。如《北京故事》中男主角陈捍东的妻子与母亲。陈捍东的母亲所表现的是传统的异性恋的捍卫者,而其妻子则扮演的是一个扁平的、不够饱满的角色。两者的形象意义便是对于故事两位男主角之间纯真爱情的阻碍,阅读者很难与其产生共鸣。另外一部较为著名的武侠背景的小说《扬书魅影》,数万字的文本竟然没有出现一位重点着墨的女性。晋江文学城连载四年的《终极往事》,数百万字的篇幅之中竟然没有一个主要的女性角色,就连主要角色作为背景叙事的感情经历也都是男性。耽美文学中,男性并没有展现出女性主义者应该揭露的性别霸权,传统男性中心话语在小说中并没有消失,反而被大大加强。男性在小说中不仅扮演了女性的情欲的投射对象,而且还几乎左右了故事中社区乃至整个社会的命运。耽美文学中刻意对女性形象的摒弃与剔除,只描写和强调男性,很难说是表达了对男性的反抗,而这样的设定能够为所谓的“腐女”群体所接受,则反映了耽美文化群体的女性性别的自卑感与焦虑感,更多体现了其对自身性别认同的失范。
  三、耽美文化——男权结构的附庸与模仿
  亚文化都存在其行话,作为非主流书写方式的耽美文化也不例外。耽美文学中最常见的“强攻弱受”故事,耽美群体分别用“1”和“0”来代指其中的攻/受关系,这种关系总体而言是具有较强稳定性的。一定程度上,这是对异性恋模式中男女关系的翻版,男性表现的主动性和支配性近似于攻。而在相当多的耽美文本中,扮演“小受”一方具有相当明显的女性特征。如“细腻的肌肤”、“柔顺的头发”、“诱人的喘息”等等,而即使没有太出众的外表,扮演“受”的一方大多性格阴柔、顺从,其本质上是对男性凝视女性欲望结构的一次转移与嫁接。“受”这一符号是在内涵层面上所指的还是男性视角下女性的柔美与诱惑,实际意义还是折射出男权思维,所谓“男小受”不过是披上男性躯壳的另一种女性。如上文提及的耽美文《凤于九天》对于太子的描写。
  再比如起初在耽美文化圈中颇具争议的“生子文”,目前在耽美文中也占据了一定的位置并拥有相当量的拥趸者。所谓的“生子文”指的是一对男性恋人由于某种特殊原因,其中一方甚至能够怀孕生子。这种近乎吊诡的情节设置,无疑是对传统异性恋爱与婚姻的模仿。
  最为关键的是耽美文中主人公命运的决定权依旧在男性手上,男性依旧有对自身和他人的命运的掌握和控制。女性在耽美文学中要么是缺失的,要么是边缘和被主宰的,或者是在情感上不受作者和阅读者喜爱的。这种书写方式依旧体现了浓浓的对男性霸权的崇拜和拥护,只是这种对男性支配的附庸通过凝视男性这一方式显得更不容易察觉。
  四、结语
  耽美文化作为相對独特的文学创作与阅读方式聚合形成的亚文化有其创造女性阅读空间的进步性。但将其纳为女性主义觉醒的范畴无疑是一种理想化、去语境化的解读。各类耽美文学的创作包含着男性霸权的话语逻辑,并未能完成对传统男女权力结构解构,无疑是对男权意识形态下的异性关系模式及男性霸权的移情与模仿。这种对男性霸权的模仿与附庸,通过披上凝视男性的外衣被大众所忽略。随着商业逻辑和资本的进一步涌人耽美文化圈,其未来的发展与壮大到底是促进还是阻碍女性解放,或许还值得更深入的思考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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