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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时期的铁甲列车(上)

作者: 马雷

  铁甲列车,也称装甲列车,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曾在中国红极一时,一度成为当时战场上的决胜利器。随着岁月的流逝,铁甲列车在其后的时间里虽然仍有运用,但作为一种高度依赖铁路线的过时武器,风光不再。本文将透过历史的硝烟,揭开这些钢铁巨无霸的神秘面纱。
  张宗昌始建铁甲列车部队
  旧中国的铁甲列车,较多地受到苏联/俄国的影响。早在清末民初,沙俄军队即在中俄边境与中东铁路沿线使用了铁甲列车。受此影响,20世纪20年代前期奉系军阀就开始在东北使用轻便型的铁甲列车担任护路工作。至于直接用于作战的重型铁甲列车,其始作俑者为张宗昌,他所建立的铁甲列车队时间最早、规模最大、战绩也最为突出。
  1924年10月,张宗昌作为奉军的第2军副军长,率部袭占滦州,截断了直军后路,为奉军在第二次直奉战争中的取胜立下了汗马功劳。张宗昌在滦州缴获了直军的大批军用物资,其中包括为数不少的火车车辆。张宗昌属下有一支由雇佣的白俄官兵组成的先遣第1梯队,其中不少官兵曾参加过俄国国内战争,在白俄将领们的建议下,张宗昌将两列缴获的货车改装成铁甲列车,这就是日后的“长江”号和“长城”号。
  张军最初改装的铁甲列车还比较简陋,每列连同机车共有6节,其中将机车置于中央,车头后挂有2节铁皮闷罐车改装的装甲车厢,车厢内加枕木墙一层,车皮和枕木墙之间实以沙土,两侧开有射击孔,并有机枪掩体;前后各有1节铁皮敞篷车厢,内置野炮1门,大炮周围附设沙包,可以射击前、左、右三个方向;最前方还有平板车一节,放置铁轨枕木和修复路轨的工具,随时修理破坏的路轨。车上共装备大炮2门、机关枪4挺,司乘人员连同战斗兵员定额50名左右,全系白俄官兵,归白俄军官葛斯特洛夫指挥,受第1先遣梯队司令聂卡耶夫将军管辖。张宗昌派副官刘世安常住铁甲车队,负责联络与协调事宜。
  1925年初,张宗昌奉临时执政段祺瑞之命,护送苏皖宣抚使卢永祥南下江苏,驱逐直系残余齐燮元的势力。张军沿津浦路浩浩荡荡南下,在浦口利用民船架设临时舟桥,将“长江”号、“长城”号铁甲车运过长江,投入战场。齐军第一次见到这吐着火舌的怪兽,战斗意志迅即崩溃,望风而溃。张军在沪宁沿线几乎未遇抵抗,一路长驱直入。车长梅诺乔夫指挥的“长江”号铁甲列车昼夜急赶,早于大部队一晚提前抢占了上海北站,俘虏齐军数百人,齐燮元闻讯大惊,仓皇乘船东逃日本,宣布下野。这是铁甲列车在中国战场上的第一次亮相,达到了轰动性的效果,当时国内各大报刊纷纷报道对俄人铁甲车的采访实况,前来围观铁甲车的各界人士也是络绎不绝。
  盛极一时的直鲁联军铁甲车15A
  1925年5月,张宗昌就任山东军务督办,控制了山东全省。他决定扩大铁甲车队的规模,任命葛斯特洛夫为铁甲车司令,计划成立三队铁甲车,每队三列,各大队长皆为白俄军官。经津浦路大厂的改装,到当年秋季,这个雄心勃勃的计划完成还不到一半,除了将原有的“长江”、“长城”铁甲车进一步加固改修外,又建造了两列铁甲车,取名“泰山”号、“河南”号。但此时,战争又爆发了。
  1925年10月,浙江军阀孙传芳发动驱奉战争,将奉系势力逐出苏皖两省,张宗昌奉张作霖之命,率领大军及4列铁甲车南下抵御孙军。张军使用铁甲车进攻,开始极为顺利,但孙军在摸透铁甲车的特点后,改变战术,诱敌深入,派兵切断铁甲车的后路,拆毁铁轨,瓮中捉鳖。固镇一战,“长江”、
  “长城”铁甲车被击毁,其余两列受伤逃回,葛斯特洛夫以下数百名白俄兵战死,张军前敌总指挥施从滨也被孙军捉去,铁甲列车在国内战场上首遭败绩。
  1926年初,又经白俄工程人员设计,由津浦路大槐树工厂用机车、客车及载重40吨的货车,外加7厘米厚钢板,重新赶制新式铁甲车。鉴于前次失败的教训,每列车由8节车厢组成:第1节仍为材料车,用平板货车改装,专载钢轨、枕木和修路器材;第2节系炮台车,共分三层,下层安装重炮,中层安设山炮,上层安设追击炮及重机关枪,并安装了旋转炮塔,大炮从原来的三向射击改进成可以四向射击;第3节系机枪车,在车厢两旁挖射击孔数处;第4节为火车头;第5节系官长乘坐附餐车;6~8三节和前1~3节相同。第8节后,另挂铁闷罐车一节,以中国步兵两排驻守,作为掩护部队。车厢两旁的钢板之间又加筑钢筋水泥夹壁,各列车都无门窗设备,第2~7节直接通行,车身涂防护色油漆,每列车装备山野炮7门、迫击炮2门、机关枪24挺。铁甲车队总司令先是由白俄将军马老金担任,不久马老金因与协助张宗昌帮办白俄军事务的麦柯罗夫闹僵而去职,一度由刘世安代为司令,旋又改易白俄将领车可夫为铁甲车总司令。
  到1926年夏秋之交,山东铁甲车队又恢复到6列,分别为“北京”号、“泰山”号、“河南”号、“山东”号、“长江”号和“长城”号,其中“长江”、“长城”两号系新造后重新命名。上述各列铁甲车分编为铁甲车第1、2、3旅,旅长分别由车可夫(以司令兼任)、刘世安、杨太淤(白俄人)担任,每旅各编两列。
  除了以上由张宗昌直辖的山东铁甲车队外,他手下的两个大将也先后组建了自己的铁甲车队。其中,褚玉璞在取得直隶军务督办的位置后,组建了直隶铁甲车队,在京汉路长辛店大厂按照山东铁甲车的制式,先后造成“直隶”号、“湖北”号两列铁甲车。与山东的做法不同,褚玉璞委任中国军官为各车正车长,白俄军官为副车长,以便控制。直隶铁甲车队总司令先由刘世安担任,刘去职后,由“直隶”号铁甲车大队长孙寰洲升为总司令。褚玉璞曾长期作为张宗昌的前敌总司令,统一指挥前线军队在苏皖鲁豫等省作战,因此直隶铁甲车队也常与山东铁甲车队协同与配合。后来,山东、直隶两个铁甲车队分别改称第2、7方面军团铁甲车队。
  此外,胶东护军使兼第8军军长毕庶澄也在青岛四方机车厂制造了一列铁甲列车,取名“胶东”号。“胶东”号制造方法与其他各车略有不同,车皮用钢皮和水泥混合制成,共分四层,外层为厚一寸钢皮,中层为三寸厚水泥,内层为一寸厚钢皮,再内层为1.5寸厚的木板,总厚6.5寸,异常坚固。该车共计7节:炮车2节,上装钢炮8尊,机关枪车2节,上装机关枪10挺;士兵车二节,可装载步枪兵80名;官长车一节,载有配备手提机枪(冲锋枪)的卫队45名;最前边仍是探险修路用的一节开道车。第8军铁甲车队队长由毕庶澄委任其亲信、第1混成团长聂天宾兼任。据称张宗昌对“胶东”号的制造工艺赞不绝口,因此也指定青岛四方机车厂作为日后改装铁甲列车的基地之一。   直鲁联军铁甲列车的用途是多方面的。首先,作为作战利器,直鲁联军每逢有在铁路附近的战事,必以铁甲列车打头阵,支援步骑兵作战,并给敌方心理上造成震撼,取得了显著的战绩,当时人们言及直鲁联军,几乎必提到其白俄铁甲车队。其次,在张宗昌统治下的山东,民不聊生,匪患迭起,土匪马贼时常围攻张军的后方政府机关与交通运输线,因此铁甲列车还常被用于护路、剿匪与救援。除此以外,铁甲列车还被用作高级长官出巡的护卫压道车,如张宗昌每次来往京济徐宁各地,途中必以一至二列铁甲车护卫,常用的有“泰山”、“山东”、“长城”、“长江”等;褚玉璞每逢从直隶到南方前线指挥,也一定会以“直隶”号或“湖北”号铁甲车作为开道车。
  至1 927年中期之后,直鲁联军对抗北伐军的战事日趋激烈,国内交战各方对铁甲列车的特点已比较熟悉和了解,纷纷采取了各种办法以应付。常用的手段包括:扒毁路轨阻碍铁甲车前进、使用强大火力阻击、包抄后路等,这使得直鲁军铁甲车的损失日益频繁。为应付战时需要,张宗昌、褚玉璞责令济南、青岛及天津西沽等铁路工厂日夜赶制新的铁甲车。截至1928年春,除了上面提到的各列铁甲车之外,又先后建造了“云贵”号、“湖广”号、“闽浙”号、“绥宁”号等,其中“长城”、“长江”、“河南”、“泰山”、“直隶”、“山东”号等铁甲车还重造了两次或三次。据统计,整个张宗昌军阀集团所造的全部铁甲列车,多达20列次左右,在全国首屈一指。
  直鲁军铁甲车队的覆亡
  1927年春,张宗昌派兵协助孙传芳对抗国民革命军北伐,在苏皖战场被打得大败,“湖北”号、“长江”号、“长城”号三列铁甲车被北伐军缴获,被北伐军改为“中山”第四、五、六号,“直隶”号、“山东”号、“河南”号也先后被击毁或击伤,张宗昌手中可用的铁甲车一度只剩下两列。但在夏天徐州战役中,张宗昌孤注一掷,反攻得手,“湖北”号、“长江”号、“长城”号三列铁甲车失而复得,恢复旧称。又从各厂迅速赶造新车,一时恢复了元气。
  此后,张宗昌为进攻河南的北伐军第二集团军冯玉祥部,除在江淮流域留下两列铁甲车支援孙传芳外,将其余的铁甲车队主力全都调往河南。在下半年的两次河南战役中,张宗昌先胜后败,大批部队被歼,“北京”号、“泰山”号、“河南”号和“山东”号均被冯军缴获。
  此后,直鲁军连战连败,年底的徐州之役,第三次新造的“长城”号又险些被冯军夺去。当时,冯军用挂车在徐州车站挂住了“长城”号,派精锐大刀队上车争车。值此危急关头,车上的白俄兵拼命击开挂钩,将一半车体驶离,才逃脱了被缴获的命运。
  1928年3月,北伐军大举分路北上,张宗昌战败后,乘坐铁甲列车,以三个机车头拖带,仓皇北逃。6月,天津易帜,张宗昌、褚玉璞率残部数万人逃往滦州一带,随行仍有七列铁甲车。麦柯罗夫、车可夫、孙寰洲等纷纷离队逃离,张宗昌只得派马老金复任铁甲车司令。不久,“湖北”号大队长杨良卿打死白俄副车长,把车开到天津,向警备司令傅作义投诚;“长江”号铁甲车也干不久后在北塘被傅作义的军队缴获。以后阎锡山以此两列铁甲车为基础,成立了第三集团军铁甲车队。
  8、9月之交,白崇禧与张学良联合,将滦东的直鲁联军残部全部解决。张宗昌出逃,马老金率残存的“直隶”号、“长城”号、“湖广”号、“云贵”号、“闽浙”号五列铁甲车向白崇禧投诚,车上的炮共计80余门、机枪200余挺,一时让白崇禧欣喜不已。“直隶”号、“长城”号、“湖广”号、“云贵”号之后被运往武汉,编入第四集团军的序列。至此,煊赫一时的直鲁联军铁甲车队划上了句号。其余各军阀集团的铁甲列车
  受张宗昌的启发,其余各军阀集团也在北伐期间纷纷建造自己的铁甲列车,虽其规模、战绩无法与张宗昌集团相比,但也反映出当时铁甲列车使用的普遍性。
  奉系军阀张作霖,早在20世纪20年代初即使用简易的铁甲车来护路,不过属于警备性质,与前述用来作战的重型铁甲列车还不是一个概念。用于作战的镇威军铁甲车队始建于1926年,由张作霖任命吴荫棠为铁甲车队长。南口之役后,奉军铁甲车队开始扩充,并用于河南、直隶各战场。到1928年底东北易帜时,奉军共有三列铁甲车,编为三个中队。奉军的铁甲列车名称按一、二、三号排列,数量虽然不多,但均是聘请德国技师设计制造,装备精良,动力强劲。
  直奉战争后失败下野的直系军阀吴佩孚,1925年10月在武昌复起,组织起“讨贼联军”。吴佩孚的部属靳云鹗、田维勤,原在国民二军麾下作战,进攻山东,从张宗昌部夺得几节铁甲列车,之后靳、田奉吴之命倒戈,回豫进攻国民二军,就使用了这些铁甲列车。待吴佩孚消灭国民二军,取得河南地盘后,委任王振德为铁甲车司令,带一列铁甲车随田维勤北上进攻冯玉祥。在吴军进至京畿后,吴佩孚又下令在长辛店机车厂制造了两列铁甲车,取名“追风”号和“大路”号。南口之役后,吴佩孚南下抵抗北伐军,曾电调这两列铁甲车南下。但当这两列铁甲车修造完南下时,吴佩孚已在贺胜桥战败,遂在河南就地编入吴军部队。1927年奉军入豫,直系靳云鹗组织河南保卫军,抵抗奉军,靳军健将高汝桐,乘坐一列铁甲列车督战,与奉军铁甲车大队长曹耀章率领的一列铁甲车相遇,双方互相挂住争夺,高汝桐本人竟被奉军枪炮齐发而打死,上演了一出铁甲车对决的大戏。
  割据东南五省的直系军阀孙传芳,曾创造过首次战胜铁甲列车的战例,鲜为人知的是他也建造过铁甲列车。1926年底,为对抗国民革命军的北伐,孙传芳下令沪宁铁路局在上海吴淞将货车先后改制成三列铁甲车,分别取名“吴淞”号、“嘉兴”号和“南京”号,每列式样稍有不同,一般包括2节平板压道车、2节士兵车、2~3节炮台车及1节机车头,装备火炮3~4门,“南京”号还有1节司令车,常作为前线总司令的指挥车。这三列铁甲车均归孙传芳的亲信、第2师炮兵团长马葆珩指挥,在浙江、苏沪等地与北伐军作战。北伐军打到沪宁地区后,孙军退往江北,把铁甲列车赠予前来支援的张宗昌,并把“南京”号送给张宗昌派来的上海防守司令毕庶澄,作为他的座车。在上海、南京战役中,以上三列铁甲车或被击毁,或被北伐军缴获。孙传芳撤往江北后,已没有自己的铁甲车,只得倚靠张宗昌所派的“长城”号和“长江”号铁甲车担任支援。
  冯玉祥在发动北京政变后,与胡景翼、孙岳合组国民军,自任国民军总司令兼国民一军军长。冯玉祥在张家口组建了铁甲车团,团长先后由张吉士、田文忠担任,由苏联派来的维赫列夫、科尔金任铁甲列车顾问。利用苏联援助的武器和苏联顾问的指导,冯玉祥在张家口先后建造了五列铁甲车,每列装有75毫米口径山炮2门、机关枪8挺。冯军的铁甲车团参加了1925年底对李景林的天津之役,以及1925年春夏对奉直鲁联军的南口之役,战后冯军撤往绥远时,铁甲车基本损失殆尽。冯军再次组建铁甲列车部队,是次年全体加入国民革命军,参加北伐之后的事情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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