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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美学观念探微

作者:未知

   摘 要:在戏曲舞台艺术中,红椅子是中国传统戏曲舞台演出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舞台符号化的代表,在舞台演出中,可以当作宫殿、高山、城墙等景物。立足中国传统戏曲最重要的符号化、象征性的特征及《易经》的哲学与美学原则,通过行为艺术的方式,行走于中国及世界各地,把生活当成舞台,把世界当成舞台,突破传统,从传统戏曲舞台空间“走”出来,来到现实,与现实空间发生关系,引发对传统美学观念意义的思考。
  关键词:戏曲;传统美学;周易美学;符号之美;红椅子
  传统戏曲艺术之美是集中国传统美学之大成,是中国历史传统文化长期积淀融合的产物。它起源于原始歌舞,是一种历史悠久的综合舞台艺术样式。早期戏曲勾在栏瓦舍演出,面向平民百姓,娱乐大众。随着文人雅士等群体的加入,逐渐成为一种“以歌舞演故事”雅俗共赏的艺术门类。其中,“一桌二椅”就是其演出舞台中的经典道具,可以表现人物生活、活动的场所,如可以表示宫廷禁院,可以表示亭台楼阁,可以表示居室闺房,可以表示房门围墙。总之,凡人物所在客观环境都可包括在“一桌二椅”之内。与此同时,上述表示的场景主要是通过剧中人物所穿戴的服饰、唱词、话白和一系列的动作来表现的,在这些表演的基础上,观众再加以想象、联想、感悟“一桌二椅”所标示的丰富内涵。
  而当红椅子走出舞台,回到现实空间,走到现代,环境变化,红椅子的属性有什么变化?符号的象征意义有什么变化?
  一、中国传统美学观念下“红椅子”的思考
  (一)天地之美
  在中国美学史上,道家首先明确出“天地之美”的观念,在《庄子·知北游》一文中提出并主张“圣人者,原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而在《周易》中,将美与“天地”明确联系起来,也明确提出了天地之“和”的思想。乾卦传文提出“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将“美”与天相联系。坤卦传文又讲到“坤含章可贞”,“有美‘含’之”,最后又从“‘黄’中通理,正位居体”来讲“君子”之美。乾卦传文还提出“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的思想。这是与“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相关的,又是乾的“元、亨、利、贞”功能的完满实现,而“元、亨、利、贞”均与美的问题有密切关系。因此,《周易》所说的天地“大和”“大美”有重要的美学意义。
  中国古代历来重视味、色、声之美,如在《左传·昭公二十五年》一文中提出,“则天之明,因地之性,生其六气,用其五行。气为五味,发为五色,章为五声。淫则昏乱,民失其性,是故为礼以奉之”。这种出自自然的美的意义在于它可以“修身养性”。同时,《周易》中也肯定了味、色、声之美。如需卦讲到“需于酒食,贞吉”,这与味之美有关。如中孚卦讲到“鹤鸣在阴,其子和之”,这与音的美有关。离卦讲到“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离乎正”,这与色的美相关。它们的美又来自自然,为自然所生,不能脱离自然生命而存在。如味的美与人所食用的各种自然物分不开;色的美与自然物的形状、颜色等分不开;声的美与大自然所发出的各种声音分不开,如在《吕氏春秋·仲夏纪·古乐》中提到“凤皇之鸣”“八风之音”“山林溪谷之音”等等。因此美就存在于天地自然万物之中。
  与此同时,中国艺术重视空灵之美。中国人认为天地自然是由一气化生,面对气化流动的世界,发现了虚实的奥秘,虚实相生,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庄子》说:“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庄子强调要扫除心灵的灰尘,给心灵一个洁净宽阔的世界。因此,虚空的心灵,是中国空灵艺术观念的重要组成部分。
  而“红椅子”通过行走的方式,从传统戏曲舞台空间“走”出来,来到自然现实空间,与天、地、人产生关系,把生活当成舞台,把自然当成舞台,正是体现“天地之美”和空灵之美的美学观念。在个人摄影作品《沉思》(图1)中,形形色色的人坐在上面,面朝大海,静静地感受天空、大海、沙滩等自然环境的一切,画面中阳光、碧海蓝天、沙滩、红椅子、各肤色人群产生了“色”的和谐之美,海水相互碰撞而出的美妙海浪声及海鸥的鸣叫声产生了“声”之美,无时无刻都在与坐在红椅子上面的人进行交流,此时的内心如大海一样空灵、广阔、寂静,涤除杂念,净化身心,修身养性,让空灵阔落的心灵自由自在地舒展,没有任何的遮蔽和阻碍,犹如一首生命交响乐章,它不只是一个日常坐着的工具,红椅子被生命化、拟人化。作为一个见证者、陪伴者、倾诉者,红椅子记录着每个人的故事与情感,产生一种“坐观万景得天全”的心灵感受,内心得到一个圆满自足大全的世界。
  (二)符号、象
  日本思想家中村元也说过:“东方人的思维方式是综合型的,西方人的思维方式是分析型的。”他指出,“中国人的思维方式是非常具象的。”中国人执着于在感性之中进行理性思考,通过感性来表达理念,以“模糊”的生命化语言去展现现实世界空间的形象。这种思维的核心就是“象”(即符号),易象通过卦爻符号的变化以通天地之德,以类万物之情,所指的就是天地万物之象,其八卦乾、坤、巽、震、坎、离、艮、兑,分别代表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八种自然事物的抽象形象。这种用符号来代表事物,是一种神似的美学表现手法。八卦这种取象释卦的方法,与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中的比兴手法颇为相似。八卦符号的“象”能够表达事物的美感,《周易》以“象”喻物,利用这些抽象的事物来代表道德、善恶和吉凶。而戏曲舞台艺术中,正是通过红椅子这一符号,展现一系列生命世界空间。由至简之物达到至深至玄之思,还在于符号的自身特性,正如王弼在《周易略例·明象》中关于意、象、言的关系所说,“夫象者,出意者也;言者,明象者也……意以象尽,象以言著。故言者,所以明象,得象而忘言;象者,所以存意,得意而忘象。”其中,以言表意,容易产生一种概念化的思维习慣,不能完整反映整个生命、整个世界;而作为传播媒介的“符号”,却可以超越语言自身的局限性,强化了我们立象以尽意的传统,其自身也构成了如卡希尔等人所说的“隐喻结构”。
  与此同时,符号化、象征性是传统戏曲艺术最主要的特征,它离不开《周易》关于“象”的理论,及其哲学、美学原则。其中,“易”有“三易”,一为易简,指的就是符号化,抽离了时间、空间和环境;二为变易,指的是事物是运动变化的,我们要用动态观照、革新的观念看待事物;三为不易,是指宇宙中一切都在变化,但是变易的这个法则是不会变化的。传统意义上,“一桌二椅”中的红椅子是舞台美术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可以说是显著符号,它在舞台演出中可以表示房门、围墙等多种景物及客观环境。而在当代意义上,红椅子不仅仅是戏曲舞台上的一个构件,也不仅仅只是把椅子,把红椅子这一符号提出来,拿到不同的现实环境,它的属性也会随着不同的环境发生相应的变化,它的指向意义也会随之变化,也正体现了《周易》变易的这一原则。   在《床》(图2、图3)作品中,红椅子静静地站在花草葱葱、树木茂盛的环境中。用红椅子代表一张宽大舒适的床,平躺在红椅子上面,以“象”喻物,即使是在喧嚣的都市,内心也能营造出一种在自然美景下自在惬意、安静享受的一种精神状态;而红椅子自在地站在沙滩茅草亭下面,面朝大海,旅客平躺在红椅子上,用其代表一张沙滩椅,营造出一种旅行者自在享受日光浴的舒适之感,每一次的海浪声、海沙的沙沙声与海风声都与心相一致,共呼吸,不被周围的人、事所打扰,自己内心包容所有,给观者更为直接的视觉感受,展现出新的一种生命体验空间。
  (三)冲和流动之美
  《周易》说:“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故而,《周易》认为美在生命之中,生命即美,而这种美的最高表现为“冲和之美”,“冲”为流动、动态,“和”为和谐,世界万物只有流动和谐,才能长久不衰,经久不息,生命也才能获得最顺畅、最理想的发展。以“和”为美,是中国比较古老的观念,也是中国美学关于美的核心思想。中国哲学强调以静制动,在宁静中表现出生动活泼的生命精神,一阴一阳谓之道,阴阳相融互动,也就是舞的精神。舞的精神贯穿于中国艺术,宗白华先生曾说,中国艺术的最高形式是书法,书法的根本精神在于乐,而乐是伴奏音乐节奏在跳舞。高妙的书法,就是一个舞者。同时,中国艺术有重视线条的倾向,舞的精神在于线条的律动。
  舞的精神在中国艺术中体现为动静相生。而照片是静止的,可是一定的静不是艺术追求的目标,艺术表达形式要有活的韵味。因此,在作品《流·动》(图4)中,采用了快门放慢的影像拍摄手法,行走的人群流动成多样的线条,如在时光中穿梭,强调它的时间性,要在一定的空间中体现出时间的流转,在静中追求动,动中有静,动静相宜,力图表达瞬间即逝的短暂存在,使抽象虚幻的线条展示出生命的变化,达到时光流转,超越时空之感。
  (四)生命的色彩
  《周易》中的离卦象征太阳、火焰,火寓意扩张,展示力量,代表积极向上、强大的创造力和生命力。而红椅子的“色”,正是代表一种积极的创生力量,代表着创新、革新,转变静止看问题的方式,要形成动态、变化看问题的思维观念。并且《周易·系辞上》中的一个核心概念“生生之谓易”,也是创造生命谓之易,与离卦卦象的象征意义相一致。
  在《色彩人生》这一系列作品中,采访了各行各业、各个社会阶层及各个年龄段的人们。他们虽然身处不同年龄、环境、职位等,但他们每个人都是鲜活的生命,都有着鲜红色的血液,具有着强大的活力、创造力和生命力。其中,有懵懂可爱的四岁小朋友(图5),正如早上刚刚升起的火红太阳一样,代表着新生命、新的创生力量;有二十岁不到刚刚成为“北漂”一员的保安(图6),他的行为举止和眼神中有着一种羞涩、腼腆和涉世未深的稚嫩;有五十岁左右的书摊老板(图7),脸上的沉稳和老练中透露出一种热爱文学的气质;还有一位刚刚满七十岁热爱生命的来自山东的老大爷(图8),看着他脸上精气神,让我感受到了他的生活、生命就像红椅子的色彩一样,丰富多彩、充满活力与精神。坐在红椅子上,他们诉说着每个人的过去、现在和将来,把他们拉回曾经的多彩人生,突出时间性,每个画面、故事交织在一起,构成一个关于人生生命的“舞台剧”,每个人都在主导着自己的命运故事。
  (五)传统观照方式
  《周易》观卦象传曰:“风行地上。”观,是说我们要全面、动态、游动观照,突破人体生理局限,用心包容观照的方式方法,以此来激发我们思考,传达出一种突破界定、习惯的思维方式及“天人合一”、全面动态的观照方式。在王羲之《兰亭集序》一文中,“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也体现了这一观照方式。
  在摄影作品《乡间车站》(图9、图10、图11)这一系列中,一方面,红椅子作为其基本的功能工具,与乘客一直在村头等待公交车的到来,这也是其作为座椅功能的实现基础,其功能属性也会与公交站牌相呼应,但它又因为色彩等特征给人一种抽离感;另一方面,另一名乘客以军姿样站立,而不是像生活中相对自然自由的站姿,始终给人一种这不是生活中常见的行为举止,增加了戏剧性,其中红椅子更可以看做是一名乘客、学生、老人等,“两个人”静静地站立在路边,若有所思,若有所想,或在沟通,或冷漠无视,又像是一个话剧、电影里的主人公,把它拟人化,走过乡村的每一个车站,发生于不同的时间、空间,打破众人对于“红椅子”只是戏曲舞台中的一个小小道具的这一思维定式,把它带到现实生活中,使得更加生动地展现它的符号属性和意义。
  (六)舞台空间的变化
  红椅子不局限于传统戏曲舞台空间,通过“行走”,舞台视野拓展开,以山为背景,以河流为背景等,每一块土地、环境都是一个舞台。因此,“行走的红椅子”带来新的“舞台观演空间”和新的“舞台观演关系”。
  传统戏曲舞台的演出场所为镜框式舞台,它的显著特征在于始终有一个舞台框的存在,把统一的劇场环境分割为两个不同的空间:舞台和观众席。因此这样的划分也将演员和观众分为两个人群,同时,戏曲舞台上“一桌二椅”始终处在舞台框内,与观众存在一种间离感,所以镜框式舞台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演员与观众之间的互动与交流,甚至无法很好地传达出戏曲优美的声腔、程式动作和神韵,无法形成更好的观感体验。
  而当红椅子“行走”出来,周围的环境景物都可以作为舞台布景的一部分,生活中的人群、动物既是主要演员又是观众,既是亲历者、扮演者,也是旁观者,与流动的人和物、声音、影像等感染每个人,与周围的人们产生更为直接的互动、沟通、交流,拉近了人们的距离,从而获得更加意想不到的观感体验和感受。在“行走的红椅子”拍摄中,根据之前不同的设计路线,行走于不同的环境“表演”空间,“表演者”与观众始终来回穿梭于中,往复变换自己的角色,让他们都成为缺一不可的戏剧主体的一部分,这种行为使得其更加有趣,并韵味无穷。在作品《对话》(图12)中,红椅子作为功能工具既是参与者,又是旁观者,是叔侄两代人沟通对话的见证者、倾听者;而在作品《共舞》(图13)中,一位中年女士在日出时分的海滩上跳舞,红椅子像是观者,观赏她的自由快乐的独舞,又像是一个舞伴或者伴侣,脸上露出满满的笑容,在大海的音符伴奏下与她舞蹈,舞出自己内心的生命感悟。
  二、结语
  它是一把椅子,又不只是一把椅子。把传统戏曲舞台空间符号化的“红椅子”提取出来,拿到现实环境中,思考在中国传统美学观念下的意义,吸收传统,发掘传统,融合现代,引发人自然和天然的艺术创作方式和态度,重新认识它的美学艺术价值、实践价值及理论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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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单位:
   河北北方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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